说到后半句的时候,他的语气明显冷下来。


    贝芙丽抿着唇不说话,但在心里笃定他就是。


    她很难相信,来这里喝酒的,难道还会有真正洁身自好的绅士吗?而且,自从经历过恶龙巢穴的事件,看到伊莱亚斯彻底被欲望驱使的模样,她就再也不相信,他以前所表现出来的那一副禁欲古板的模样了。


    都是假的!呸!


    伊莱亚斯当然知道她心里不服气。


    但他并没有继续深究。


    因为他认为,她身上那种穷人的粗鄙、野蛮和愚蠢,已经深深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融进了她的血液里,是改不掉的了。谁能要求一只地沟里的老鼠学会人类的礼仪呢?


    他只需要她服从,乖乖听从一切吩咐。难道还会在意一个卑贱的黑发女人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得承认,肉食者就是比被食用的肉更高贵。”


    “没有谁想做被食用的肉!如果不是没有其他办法的话。”贝芙丽辩驳。


    “没有其他办法?”伊莱亚斯笑了一声,“这是对那些没有魔法的普通人来说,你是没有魔法的普通人吗?”


    贝芙丽一时语塞。


    她是应该为此感到羞愧。可是魔法天赋太差,她能有什么办法?


    而且,以前的那些学长学姐们这样做的,并不少。


    “他们都是这样做的……”


    “他们都这样做了,就是你效仿的理由?”


    贝芙丽彻底说不出话了。


    火气全都被羞愧打消了。


    如果这就是伊莱亚斯的目的,那么他成功了。


    沉默良久,她最后只是说:“您这样的天之骄子,当然不会有我们这样困窘的时候。”


    如果她有强大的魔法,她可以去做雇佣兵,拿丰厚的佣金;或者杀死几只高阶魔兽,拿去换钱;再或者可以去黑暗森林里采稀世的药材……赚钱的法子简直多得说不完。


    可是她根本没有什么强大的魔法。


    她至今仍然只是一个初级魔法学徒,天生魔力微弱,魔法也时灵时不灵,和普通人几乎没有太大差别。


    这辈子能够预想的最好的未来,就是拿到圣德劳埃的毕业证书,加入某个商队挣到足够多的钱。


    伊莱亚斯并不会被她难得的真情流露所打动,冷酷无情地说:“如果你在毕业这年,仍然和普通人没有区别,那么你其实根本就不配成为魔法师,更不配做我的学生。”


    “那您给我的办法,安排我去别人身边做情妇,这难道就和普通人有区别?配成为魔法师、配做你的学生了吗?”


    “那你认为,被一群人睡和被一个人睡,哪个更令你感到耻辱呢?”


    “当然是被一个人睡。”她毫不犹豫,“假如我这辈子只被你睡过的话,这一定是比被一群人睡更令我感到耻辱的事!”


    伊莱亚斯一顿。


    紧接着,阴沉和笑容同时出现在了这张年轻英俊的面孔上。呈现出一种强烈的违和和扭曲,简直堪称恐怖和骇人。


    他笑起来:“看来你是真的想死。”


    贝芙丽在他变脸的时候就跑了。可惜,没跑几步,就被拽了回去。


    “咚——”一声,她被按在了餐桌上。


    撞得她眼冒金星。


    紧接着,身上一凉,“嘶啦——”一声,柔弱轻薄的裙子连带着里面的衬衣都被伊莱亚斯一把扯掉了。


    贝芙丽感觉到桌面上冰凉的酒水打湿了她的后背,黏腻的食物粘在了她的胳膊上,好恶心,就像被伊莱亚斯摁在餐桌上一样恶心。


    男人被她气得脸色发青,手指在她的脖颈上滑动,似乎想要就此掐死他。但他突然又改变主意,松开了她。


    “滚出去。”


    贝芙丽瞪大了眼睛。


    不敢相信,他就这么轻易地放过了自己?


    她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发现他竟然真的没有阻止自己的意思。


    伊莱亚斯转性了?


    等等——


    浑身凉飕飕的她终于想起,他还没把衣服还给她呢!


    她现在上身只有一件带束腰的长款内衣,下身则穿着一条单薄的白色衬裙,这和裸奔有什么区别?


    “我要穿上衣服再出去,把我的衣服还给我!”


    “可以。”


    伊莱亚斯真的把她的衣服还给了她。


    等她拿到手里,就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大方”了。


    因为这几片碎布穿上还不如不穿,看起来半遮半掩的,大片胸脯裸/露在外,更像是性服务者了。别人一定会以为,她是刚和客人在包厢里激战完,在走廊里等待着下一位客人。


    那她就完蛋了。


    “我不出去!”


    “你不是很想离开这里吗?”


    “我现在不想了!除非你给我找件完好的衬衣和裙子,我立刻就滚。”


    “你不是认为这里的人都不会像我这么变态吗?不会像我一样侮辱你、惩罚你。那么想必即便你站在走廊里,他们也会无动于衷地从你身边走过去吧?既然你如此相信这里的男人每一个都比我更正人君子,那么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我……”


    他没有听她苍白的辩驳,既傲慢又虚伪地说:“既然你认为只被我一个人睡过是毕生耻辱,倒更乐意被一群人睡,那么我成全你,贝芙丽小姐,只要你站在外面的走廊上,你这个愿望马上就会实现。”


    贝芙丽觉得“愿望”这个词,用的真是恶心透顶。


    但她顾不上指责这一点。


    因为她被一股力量推到了门口。


    刚刚她死活拽不开的门,突然缓缓打开。


    她彻底慌了神,意识到伊莱亚斯真生气了,要动真格了。


    她的身体被魔法控制,几乎不能动弹,而包厢门越开越大,已经开到了一掌宽的位置。


    贝芙丽急得满脸通红。


    正好莉娜从包厢外面经过,余光一瞥,看到了站在门里面、只穿着内衣和衬裙的贝芙丽。


    莉娜满脸惊讶,语气幸灾乐祸:“贝芙,你怎么……”


    丢了大脸的贝芙丽甚至没等到她一句话说完,就一头朝门撞过去。


    “咚——”的一声,把伊莱亚斯都惊到了。


    他起身走了过去。


    贝芙丽倒在地上,觉得自己眼前一阵阵发黑。她的额头一定肿了个大包,好疼。


    脑袋都要碎了。


    她疼得眼泪哗哗,脑子里嗡嗡响,偏偏伊莱亚斯还在那里说:“看来你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更乐意被一群人睡。”仿佛得出了实验结论一样。


    她的肺要气炸了,手摸到了一只银质酒壶,那是她被从门口拽过去的时候掉在地上的。


    她抄起这只银质酒壶用力朝他砸过去:“去死吧!滚蛋!”


    伊莱亚斯没有料到,她都狼狈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不安分,毫无防备地被那只银质酒壶砸破了头。


    酒壶里残余的酒液淋了他一身。这对有洁癖的人来说,简直臭气熏天。


    很可惜,贝芙丽没看到自己的杰作。


    她昏了过去。


    本来结结实实撞完那一下,就该昏过去的,但是她硬挺着使出最后一击,才昏了过去。


    伊莱亚斯捂着流血的额头,脸色阴沉,以为她是装晕,还踹了她一脚。


    贝芙丽当然毫无反应。


    见她是真晕过去了,他杀机毕露的魔法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觉得就这么弄死她也太便宜她了。


    最后,只得咬牙切齿地说:“好,你好得很!”


    ……


    贝芙丽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仍然躺在地上,就躺在门口。幸好门是关上的。


    头疼,浑身疼……


    窗外光线明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睛。


    她正活动脖子的时候,突然想到:伊莱亚斯不会趁她晕过去以后,对她做什么吧?


    她“唰——”地睁开眼睛,立刻掀起裙子检查自己的身体,就看到了腿上被抽出来的红痕,一条条纵横交错。


    她又把伊莱亚斯咒骂了一通。


    幸好,身体没有被侵犯过的迹象。就是这些又痛又痒的红痕十分碍眼。


    胸口有什么东西刺得她皮肤痒痒的,她伸手从胸衣里掏出来,发现是一张面额为六百金币的纸币,刚好覆盖她所欠下的学费。


    贝芙丽惊呆了。伊莱亚斯竟然会给她这么大一笔钱!六百个金币足够买得起城里的一套公寓了。


    对于大魔王会给她钱的原因,她也很快就想明白了,也许是上次睡觉的补偿?也许是被他指派去当卧底的定金?总之,绝不是白给她的。


    贝芙丽很想有骨气地把这张纸币撕掉,或者还给他。假如她借来的学费没有出差错的话,她一定会这样做的。


    她轻轻摸了摸额头,果然鼓起了一个大包。


    回忆起昨晚,她觉得自己真是脑子有包,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竟然真的相信,伊莱亚斯抽她的大腿,是出于一个老师的责任心和职业道德,是在管教学生不要误入歧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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