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里加了许多鲜甜的海鲜,滋味很好,却莫名勾得言玉心窝发酸,泛着细细密密的疼。


    第二天上午九点多,客轮启航。


    言玉第一次坐船,开出去不过十几分钟,感到天旋地转,这才后知后觉——他晕船。


    他蔫蔫地趴在行李箱上,半阖着眼,手机都不敢看,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吐出来。


    这时,有人轻轻点了点他肩膀。


    言玉缓缓直起身,睁开茫然的眼。


    面前是位外国人,笑容热情,将手里的晕车贴往言玉面前递了递。


    似乎怕言玉误会,对方当着他的面拆开包装,取下来两片贴在自己耳后,又朝他友善地笑了笑。


    言玉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学他取出两片贴在耳后,把剩下的还了回去。


    那外国人就像个热心推销员,见到晕船的乘客,便主动递上晕车贴。


    言玉抬头注视他良久,听外国人用蹩脚的中文说,这盒药也是别人送他的。


    收回视线,言玉转脸望向舷窗外。


    蔚蓝的海面被船身划开,雪白的浪花翻卷,几只海鸥从甲板外侧掠过。


    一个多小时后,客轮到港。


    言玉拎着行李箱下船,搭了辆巴士,前往海岛的一处陵园。


    海岛天气多变,下船时晴空万里,快到陵园,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言玉撑开雨伞,付完车费刚走下巴士,狂风裹着雨滴劈头盖脸砸来,几乎让他寸步难行。


    不到半分钟,裤腿已湿透。


    他抬头望向陵园入口,再次核对手机上的地址,生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陵园处于半山腰,四周林木环绕,雨天的山林雾气缭绕,昏沉阴郁,透着几分悚然。


    言玉脸色未变,确认位置无误,,正要收起手机,又一阵狂风席卷而来!


    腿边的行李箱被风吹得滚走,夹在臂弯的雨伞也被吹翻飞了出去!


    言玉瞳孔轻颤,抬脚就要去追。


    就在这时,下坡路的尽头,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那人手里拎着他的行李箱,另一只手持着一把很宽很大的黑伞,迎着风和雨,稳稳地走到了言玉面前。


    第93章 慈母


    伞面微微倾斜,将肆虐的风雨尽数挡在外面。


    言玉怔然抬眸,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段斯凉喉结动了动,急切地解释:


    “我没有跟踪你……每年清明前后,我都会来几次,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前两年的工作日志。”


    言玉回过神来。


    段斯凉总是这样,像会什么魔法,每当他陷入狼狈,这人总能恰好出现。


    “先找地方躲雨。”言玉伸手去拉行李箱。


    段斯凉侧身一挡,拎了过来:“去管理员的值班室,我认识这儿的人。”


    “嗯。”


    言玉转身和段斯凉并肩,风还是那么大,可段斯凉手里的伞纹丝不动。


    路有些长,一路沉默,无人开口,也没有再对视。


    或许该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言玉却不敢,怕藏不住这两月刻意压制的情绪。


    段斯凉同样在忍,忍得眼底泛红,忍得骨节泛白,想抱他,想吻他,想把人摁进怀里,嗅他后颈是否留下了别的alpha的气息。


    言玉后颈雪白,微微低头,颈子全部露出来,干净又漂亮,唯独腺体被遮挡。


    抵达值班室,守园的大爷说着浓重的方言,段斯凉听懂了,比了两根手指。


    大爷笑笑,背着手沿走廊慢悠悠走了出去。


    屋子不大,这场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窗外雨势渐收。


    言玉站在门边,段斯凉的气息先一步笼罩过来,他递来两张纸巾。


    “衣服湿了。”段斯凉目光灼灼,声音低了几分,“我出去守着,你换身干衣服?”


    在这种陌生的地方换衣服,言玉做不到,抿唇摇了摇头。


    发梢的水珠滑落,正滴在脸颊。


    未等他抬手,段斯凉已经捏着纸,轻轻擦去那点湿润。


    “那至少把外套脱了,穿我里面这件。”段斯凉声音更哑,“……不然会感冒。”


    言玉像受惊的鸟般偏开头,强作冷淡:“不用,这里不冷。”


    段斯凉眼神黯了黯,却又忍不住低笑:“怎么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从刚刚见我到现在,你一眼都没敢好好看。”


    他装的纯良,可言玉早就感受过他的侵略性。


    明明才分开两个月,是好聚好散,可此番重逢,却仿佛又回到了故事的开头。


    “你想多了。”言玉掀起冷淡的眸,“手恢复得怎么样?”


    段斯凉努力抑制内心想要亲近的念头,嘴角勾起惯有的弧度:“还好,该拆的都拆了,不过医生说这条胳膊还不能用力,不能提重物。”


    他说着,轻轻甩了甩右手。


    言玉视线跟着动了动,眸中掠过一丝担忧。


    段斯凉没有错过他任何细微神情,忽然倾身靠近:“能换你一句关心……这手伤得也算值了。”


    言玉蹙眉,愠怒地看他一眼,转身不再理会。


    段斯凉陪他立在门边,稍稍侧身,挡去窜进来的风,目光时不时落在言玉身上。


    闻不到一丝信息素。


    段斯凉瞥见他领口下,隐约露出的阻隔贴边角,顿感失望。


    像只瞧见肉骨头的狗,想尝尝味儿,却发现隔着包装袋。


    他又不敢咬。


    言玉被盯得不自在。


    正巧刚刚离开的大爷提着一壶热水过来,给他们倒了两杯热的竹蔗马蹄水。


    喝过水,外边的雨也停了。


    段斯凉放下卷起的袖子,整理自己的衣服,他每次来祭拜都会穿一身黑色正装。


    “我带你去找阿姨。”


    雨水后的石板路有些滑,言玉拒绝段斯凉的搀扶,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


    越往上,心里就越是难过。


    酸涩充斥眼眶,言玉回忆起以前和妈妈相依为命的日子。


    妈妈会的很多,制香,绘画,插花,说话也轻轻柔柔的,细声细语。


    发过那几次火,也是因为言玉受了欺负,摔得头破血流。


    从前苦很多,却并没有将他击垮,因为以前觉得,还有很多可以盼望的。


    现在没有了。


    转过弯,路过几个墓碑,段斯凉忽然在其中一个墓碑前停下。


    “阿姨就长眠在这儿。”


    言玉脚步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


    每一步都迈的艰难沉重。


    花岗岩墓碑上静默矗立,上面刻着几行庄重的楷体,最显眼的那两行字是:


    慈母慕如心之墓。


    爱子言玉敬立。


    石碑上的黑白照片还那么新,金漆勾勒的字迹在阴天里仍泛着微光。


    照片里的妈妈笑得温婉明净,还是言玉记忆中的模样。


    段斯凉在他身旁一同跪下,感觉到言玉的单薄身躯在风里轻颤,却听不见一声哭泣。


    言玉没有哭,极致的悲伤抽空了所有声音,他恍惚地跪在那儿,仿佛只要不承认,妈妈就还未离开。


    他机械地打开行李箱,将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挑的东西,一件件摆在墓碑前。


    言玉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做完这些,只是呆滞地跪着,脆弱到好似一张薄纸,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了。


    他不愿起身,段斯凉也不催。


    两人从午后跪到暮色四合,被雨水浸透的衣衫,早已被体温悄然焙干。


    言玉身体比以前差,身体稍稍一晃,一双结实的手臂连忙稳稳扶住。


    “天黑了,”段斯凉声音放得极轻,掌心在他后背轻轻地揉了揉,“我带你去阿姨以前住的地方看看?”


    “如果不想住酒店,晚上可以歇在那儿……我一直请人定期打扫。”


    言玉睫毛细微地颤了下,他没应声,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只伸手从行李箱夹层里,取出一只豆荚娃娃。


    和挂在咖啡馆树梢的那只,一模一样。


    段斯凉瞥见豆荚娃娃的肚子上似乎写着字,夜色已浓,距离又远,看不清究竟是什么字。


    他正想靠近些看


    言玉起身要走,踉跄险些摔倒,幸好段斯凉一直扶着,拎起行李箱,牵着他。


    言玉挣脱了他的手。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陵园。


    司机候在外头,见到言玉,即刻递上一杯热奶茶,大约是段斯凉事先交代过。


    言玉抬眸,认出这是段斯凉的保镖,过年在千叶城,就是他和另一个人守在段斯凉身边。


    段斯凉被车撞时,眼前这人还曾扑身想去挡。


    第94章 悸动


    车绕山行驶,海岛景致尽收眼底,远山沉静,近海轻漾,夜航船的灯火散落海面,如星河碎钻,随波浮沉。


    母亲旧居在一处比较偏僻老旧的居民楼里,顶层十楼,没有电梯。


    下了车,段斯凉没多话,行李箱推给司机,转身两步上前,一把将言玉打横抱起,径直扎进昏暗楼道。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