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多关店,言玉去街口点了一碗牛肉米干,里边加了半个新鲜现挤的柠檬汁。
刚来这座小城时,很多味道都吃不惯。
如今言玉已经悄然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他难得拿出手机,对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米干拍了张照片,发给段亭安。
聊天记录里,倒数第二句还停留在昨晚上段亭安发来的那句:哥哥,我想你了。
小孩子的思念很直白,爱也直白,比大人要勇敢的多。
偏偏段亭安身边,有两个胆小鬼。
米干吃完,没有收到回复,这个点段亭安应该还在学习,言玉便收起手机,朝和林净约定汇合的地方走去。
言玉把下巴缩进外套里,百无聊赖地用鞋底轻碾路边的石子。
忽然间,像是察觉到什么,他抬起头望向身侧人来人往的街道。
冷不丁对上一双眼睛。
仅仅对视两秒,对方便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走远了。
那人戴着口罩,身形隐约有些熟悉,可言玉一时想不起是谁,正出神,林净和霍行野到了。
林净塞给他一杯热奶茶。
三人结伴走向放烟花的地方,正巧是过年时,言玉与段斯凉重逢的那个老广场。
广场中心被围了起来,里面摆放各式烟花,工作人员来回忙碌着。
“那边有椅子,我们过去坐!”林净眼尖,一溜烟跑过去,占了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来看烟花的人并不多,千叶城正值旅游淡季,来的大多是本地村民。
言玉坐下没多久,第一朵烟花便拖着闪亮的长尾巴升空,轰然绽放。
他捂住耳朵仰起脸,漫天垂落的金色星点悉数落入眼底,像银河倾泻。
烟花很美,美得让人失语。
林净悄悄往霍行野那边偏了偏,小声说:“这排场也太大了……这么多烟花,得烧掉几百万?”
恐怕能连放半个多小时。
霍行野攥紧林净的手,低声说:“喜欢?以后我也给你放。”
“咱俩的钱还要留着养老。”林净挠挠他手心,“这种不要钱的美景,能和你一起看,我就很知足了。”
难得听他这么会说话。
旁边言玉听了,心头也跟着一暖。
重新仰头望向夜空,那些几乎没有重样的烟花,一簇接一簇盛放。
这两个月才淡下去些许的心绪,却因林净一句话,又被勾出千丝万缕。
言玉怔怔望着天,直到冰凉的雨丝飘到脸上,才倏然回神。
方才看过什么样式的烟花,竟然记不清。
直到这一刻言玉才发觉,占据脑海的,全是段斯凉。
只要稍一空闲。
思绪便不受控制地飘向他。
“下雨了……”
一千多公里外,趴在电脑桌前的少年戳戳屏幕,“二哥,我真不能去吗?”
段斯凉透过保镖传来的实时画面,望着夜空中不断绽开的烟花出神,疼痛让呼吸都变得滞重。
两个月,对他而言漫长得像一场熬不到尽头的刑期。
思念如毒,悄无声息地侵蚀心脏。
“不是你不能去…”段斯凉嗓音喑哑,“是只有我不能去。”
他只能用堆积如山的工作麻痹自己,才勉强忍住不去找言玉。
不给他带去痛苦,不让他再难过。
言玉的状态,明显比过年时好了许多。
分别前,他们将所有爱恨摊开,言玉原谅了他,可那颗真心,却再难全然捧出。
悲哀的是,在错误的路上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久,段斯凉终于学会了如何真正地去爱一个人。
不成熟的纠缠只会让言玉畏惧,给不了他半分安全感。
千叶城的烟花接连升空,画面内外,一明一暗,犹如两个世界。
段斯凉只能透过这一方小小的屏幕,悄悄望着言玉。
长椅上,林净正掩着嘴,姿态亲昵地在言玉耳边说悄悄话。
言玉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随之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段斯凉胸腔闷痛,画面里言玉的脸渐渐模糊……不知道是千叶城的雨,还是他自己的泪。
小雨淅淅沥沥落了十多分钟,最后一批烟花终于升空,压轴的那一朵,隐约绽出一簇花的形状。
连林净都看出来了:“这什么花?现在烟花都能做得这么细了?”
光芒在言玉眼底明明灭灭。
他心脏近乎停跳,轻轻吐出两个字:“月季。”
曾经段家花园里。
段斯凉亲手种下的满园月季。
林净没听清楚,大声招呼道:“走吧,再淋下去衣服要湿透了!快回家!”
言玉点点头,站起身没急着走。
他忍不住回过头,望向广场中央那片烟花燃尽后的黑暗,那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可冥冥之中,仿佛透过屏幕,言玉望进了一千多公里外,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
只一瞬。
保镖下意识藏起手机,躲回了广场的雕像后,等他再探出身,言玉已经走远了。
段斯凉关掉电脑屏幕。
总算明白,这根本无济于事。
哪怕只是偷来这一眼,也解不了思念成疾的苦,反而像饮鸩止渴,折磨得他几乎发疯。
千叶城这场突如其来的细雨,转变为连绵不断的阴雨,持续了三天之久。
言玉收拾好行李箱,准备前往海岛的前一天,雨终于停了,太阳还藏在云后不肯露头。
言玉拿了新的祈福牌,踩着梯子想上去换掉被雨淋坏的旧牌和荷包。
霍行野没让他上,默不作声接过言玉亲手做的豆荚娃娃和祈福牌,爬到树冠高处。
红绳刚绑上树枝,一阵轻风吹来,绵绵白云散开,阳光倾斜下来。
木牌轻轻打转,露出牌后的满满思念。
最上方黑笔写了两个大字:悠悠。
底下是几行诗词。
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明月人倚楼。
霍行野思考片刻,拍了张照片发给林净,然后把那只黑眼睛的豆荚娃娃,挨着祈福牌挂上。
等他下来,言玉说:“谢谢。”
“不用。”霍行野略一点头,转身拿出手机,看见自家粗心眼的小傻狗连发三句消息问:啥意思?
霍行野回道:你大侄的名字。
林净:[大哭][大哭][大哭]
第92章 海岛
从千叶城到海岛,中途要转一趟客轮。
海岛是言玉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段斯凉离开前,把具体位置发给了言玉。
还附了句话:“要是找不到路,我随时可以陪你,只要你开口,我就会来。”
言玉当时拒绝了,这次出发,除了林净和霍行野,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飞机餐的味道实在勉强,中途在H省落地,言玉决定停留一晚,随便找了家酒店落脚。
H省比千叶城还暖和,晚上洗完热水澡,言玉换上短裤和T恤,原本打算出去逛逛,找点当地的特色小吃。
可点开林净发来的一长串H省美食避雷帖,言玉本来就不饿,看完更是食欲全无。
正出神,房间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Omega女服务员,朝他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
“言先生对吗?您订的标准房间包含有晚餐,宵夜和次日早餐,现在需要为您送晚餐吗?”
言玉愣了下,清冷的灰眸因为不可置信显得有点呆呆的,“三百多的房费,包含这么多吗?”
H省物价比云城都高,哪怕在旅游淡季,最便宜的客房也要三百往上。
能含早餐都算酒店大方。
这里连晚餐宵夜全包了。
服务员顿了下,面不改色接话:
“是的先生,我们酒店最近在做促销活动,所有订房都包含这些服务。”
言玉略显局促地点了头。
不一会儿,厨师推着一辆餐车过来,服务员掀开餐盖,一道接一道往外端。
足足十多样,各式海鲜,热粥,饭后水果,精致甜点……琳琅满目。
言玉下意识抬手揉揉长睫,眼尾被揉得泛红,仍有些难以置信。
眼前这一桌,价值恐怕早已超过房费。
服务员大脑宕机了一瞬,强行圆场:“您别担心,我们这儿靠海,海鲜便宜……不贵的。”
言玉望着那只被拆摆整整齐齐的帝王蟹,心里怀疑这家酒店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甚至现在就想拖着行李箱离开。
服务员脸都笑僵了,生怕露馅:“您慢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致电前台。”
她忙不迭离开房间,逃似的。
言玉原地站了片刻,还是坐下了。
桌上这些菜,全部是H省的特色,基本没有辣菜,完全按照言玉的口味来。
言玉垂下长睫,每样都尝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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