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斯凉?!”言玉瞳孔轻颤,攥紧他衣襟,指尖发白。


    段斯凉脚步又疾又快,气息也稳:“你脸白成这样,真爬上去准晕。”


    言玉声音浸着冷意:“晕不了,放我下去。”


    段斯凉非但不放,反而一步跨两个台阶,仗着腿长,很快就将人带到了顶楼。


    门前刚放下言玉,见他脸色微冷。


    段斯凉反应极快,立刻捂住右臂,那样强健高大的alpha,弓着腰,可怜兮兮哼哼出声。


    言玉眼前又闪过那天段斯凉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心口猛地被揪紧。


    “手疼了吗?”


    一分疼,段斯凉演出十分,他勉强扯起唇:“有点……没事,我能忍。”


    这时保镖也拎着行李箱上来了。


    言玉转头说:“你带他去一下医院。”


    “不用。”段斯凉托着右臂,嗓音低哑,“这俩月经常这样,睡一觉歇歇就好。”


    他旋即又立马支开保镖,说:“陈延,你去买些吃的拿回来。”


    保镖识趣,溜得飞快。


    段斯凉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灯在左边的墙上。”


    言玉探身进去开了灯,暖光霎时铺开,一间简约但不失温暖的小屋映入眼中。


    家具不多,甚至有点老旧,但是洁净得不见半点灰尘。


    这是妈妈离开后,生活过的地方。


    言玉怔了片刻,回神问:“你有带什么药吗?”


    段斯凉此刻显得格外驯顺。


    “带了,这段时间工作量太大,复诊结果不太好,医生给开了些外敷的。”


    段斯凉摸兜,还真就拿出几片中药膏,往言玉那边递了递,又满脸落寞收回来。


    “还是等陈延回来让他帮忙吧。”段斯凉苍白着脸,扯唇笑了笑,“……疼习惯了。”


    言玉沉默片刻,冷着脸抽走药贴:“坐那边去。”


    即便菩萨再冷,也有一颗软心肠,段斯凉此刻求爱求不得,求怜倒是成功了。


    段斯凉得寸就进尺,准备脱外套,但西装料子紧,卡在臂弯扯不下来。


    折腾一会儿,真疼出一身细汗。


    “别乱动。”言玉蹲下身,犹豫许久,指尖终于落在他绷紧的袖管上。


    有了言玉帮助,外套很快褪下。


    里面还有一件衬衫,被薄汗浸湿紧贴肌理,alpha胸膛与臂膀轮廓若隐若现。


    段斯凉这两年没少折腾自己,身材并没垮,反而比以前更精悍结实。


    言玉指尖蜷缩,一时无从下手。


    正当他要无情抽手,不管段斯凉时,腕子猛地被握住,滚烫的掌心裹着他,牵引至喉结之下的领口。


    仅仅隔着衣服触碰,alpha的喉结就会重重一滚,胸膛起伏陡然加重。


    “像做梦一样。”段斯凉眼睛湿了,俯身贴近,“……能不能一辈子都别醒来。”


    同样想要被怜爱的还有信息素,可怜兮兮地试探,往言玉身上裹,又怕遭到拒绝,不敢深入。


    段斯凉低喃道:“好想你……要是能抱一会儿,明天是死期也值了。”


    言玉睫毛颤得厉害,腕骨好似要被段斯凉的掌温烫伤。


    这触碰太熟悉。


    轻易挑出过往欢好过的记忆。


    哪怕信息素匹配度不高。


    他们的身体曾无比的契合。


    或者说,alpha天生就长了会讨好Omega的东西。


    “阎王不收混蛋。”言玉别开脸,冷冰冰说,“再动手动脚,就自己弄。”


    第95章 “家”


    段斯凉立马松开手,老实了。


    言玉闭了闭眼,做好心理建设,解开段斯凉衬衫纽扣,期间指尖会不小心擦过段斯凉的皮肤。


    这人反应却很大。


    碰一下,呼吸就重一分。


    氛围越来越不正经,言玉耳根都染了淡绯,加快速度解开全部扣子,脱掉段斯凉的衬衫。


    他身上的疤,言玉早就见过。


    右臂能够看出和左臂不一样,有些轻微变形。那会儿被抱上来,言玉都没听见他吭一声。


    “怎么贴?”言玉起身凑近。


    看他近在咫尺的脸,段斯凉视线半秒都不愿意移开,“揭掉那层纸,直接贴就行。”


    言玉照做,浓浓的中药味扑鼻,黑色膏体黏糊糊的,容易沾到手指上。


    因此贴好了药贴,段斯凉立马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水过来,给言玉洗手。


    “快点洗,要不然一会儿干了。”


    他那双大而粗糙的手包裹言玉的双手,摁进温凉的水里,仔细搓洗雪白指节上沾的脏污。


    “不用,我自己来。”言玉洗干净双手,推开段斯凉阻止他瞎忙活,自己去倒水。


    这房子两室一厅一卫一厨,空间不大,应该还不到百平。


    言玉将盆放回原处,推开次卧房间,发现这间没有任何家具,包括床。


    他又打开了主卧房门,愣住了。


    这里面不论是床品还是窗帘的风格,全偏向男生常用的颜色。


    段斯凉披了件外套走近,看出言玉眼中疑惑,低声解释:


    “主卧是阿姨给你准备的,她在这里生活没几个月,只顾着打理你的房间,她自己就睡个简单的木板床。”


    “后来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她想回去接你,却被言成才提前找到了……阿姨去世后,木板床也腐朽了,只能丢了。”


    言玉进屋,看见书桌上摆放几个他小时候喜欢的卡通玩偶。


    因为时间太久,玩偶早就泛黄老旧。


    锥心的痛席卷,言玉手指死死扣住桌沿,骨节泛白。


    在墓碑前没能掉下来的眼泪,此刻在这间被精心布置过的温馨小屋里,彻底决堤。


    每一个细节,都刺痛他的眼睛。


    妈妈说过“光线柔和,看书不伤眼”的落地灯,座椅上,她亲手钩织的毛毯。


    甚至阳台上几盆腐烂、只剩枯枝的绿植,仿佛都在无声诉说,她曾经满怀爱与期待,一点点布置这个“儿子未来的家”。


    所有被压抑的悲痛,此刻都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在他心上来回切割。


    眼泪再也关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言玉像个被遗弃在旷野,再也找不到归途的孩子。


    段斯凉感同身受。


    那种失去至亲,天地倾覆的绝望。


    段斯凉上前,从身后将言玉紧紧环住,心疼的嗓子哑了:“阿姨不会想看到你这么伤心,她那么爱你。”


    言玉只是摇头,用手臂狼狈地挡住红肿的眼睛,泪水却更快浸湿了袖口。


    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才渐渐平息,言玉吸吸鼻子,伸手推开段斯凉。


    段斯凉轻擦他眼角残留的湿痕。


    “吃点东西,你不能饿太久,今天晚上睡阿姨给你准备的房间?她应该很期待你能住进来。”


    言玉略微点头,绕过他快步去卫生间,再回到客厅,脸上看不出泪痕,只是眼眶还红着。


    陈延送完饭就走了。


    言玉却觉得身上黏腻,体内燥热:“你先吃,我去洗个澡。”


    “等等。”段斯凉摆好碗筷,连忙起身,“这里的热水器不太好用,我帮你调调。”


    海岛温度比D省还高。


    言玉淡声:“我用凉水,不麻烦你。”


    段斯凉先一步挤进浴室,在被热水冷水来回交替浇了三回,总算调成合适的温度。


    “你慢慢洗,别关水,要不然再开温度又变了。”


    段斯凉浑身往下滴水,走到门口索性抬手将湿透的外套脱下,丢进卫生间的脏衣篓里。


    言玉看他这么顺利脱了衣服,面若冰霜地用力关上卫生间的门。


    段斯凉被甩门,才知道自己露馅了,“你听我解释,那会儿我真的疼,这个药起效快,所以现在轻多了……”


    回应他的是哗哗的水流声。


    言玉站在水温合适的花洒,望着卫生间墙上的瓷砖发呆。


    整个人还在被悲伤笼罩着。


    忽然一股若有似无的alpha信息素顺着呼吸过了肺腑,这些年抑制剂强压的潮,像是烧红的石头被浇了水。


    那蒸腾灼热的雾气,烧灼言玉的身体。


    言玉脸颊一点一点透出血色,晃晃脑袋,试图把大脑中的那个人清空。


    他脸皮薄,有什么反应也只会忍,洗完澡觉得自己冷静些了,才换上衣服出去。


    段斯凉没动筷,坐在客厅等他。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去,只看了一眼,连忙转移目光,喉结难耐地滚了滚。


    洗完澡的言玉脸颊白里透红,黑发软软地贴着雪白的脸颊,睫毛湿漉漉忽闪两下,像小刷子撩过段斯凉心尖。


    尤其言玉穿的清凉,T恤加短裤,脚上踩着段斯凉让陈延新买的凉拖鞋。


    这让段斯凉想起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总爱亲言玉的脚踝小腿,亲得他恼了才罢休。


    “头发。”段斯凉发觉嗓音沙哑,清清嗓子才开口,“怎么不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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