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言玉这件事从未停止。


    段斯凉渐渐将发病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压到每月一次,他把自己全部投入段家的生意里。


    白天是手段凌厉,令人敬畏的新任掌权人,夜晚却只能埋进言玉留下的旧衣里,蜷缩着熬过一个又一个长夜。


    两年时光飞速流逝。


    段观谨的双腿已经完全康复。


    段亭安在家庭教师和专业医生的引导下,完全走出自闭,个子也蹿高了不少。


    唯独老爷子,一场脑梗手术后保住命,却再也离不开轮椅,如今连最疼爱的长孙都对他疏远冷淡。


    每到言玉离开的那一天,段斯凉就会格外难熬,独自呆在屋里,床尾散落着七八个空酒瓶。


    掌心握着那枚修了又修的胸针。


    嵌过芯片的叶子和其他几片不同,无论怎样修复,颜色和新旧程度始终不一样。


    段观谨看他一天没吃饭,好心端了饭菜进来,“有脾气就出去吼,别对着家里阿姨撒气。”


    段斯凉抓住一个酒瓶砸在他脚边,眼底一片阴戾的猩红:“滚。”


    段观谨习惯了,每年到言玉被放走的这一天,段斯凉看他的眼神,恨不得把他活剥了。


    “阿姨说你太凶,以后谁再派她来给你送饭,她就要辞职……”段观谨把托盘放到小桌上,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医生调配的安抚信息素。


    模仿言玉的信息素,却不是言玉的味道。


    段斯凉偏头躲开他递来的瓶子,喉结艰难滚动:“为什么找不到……两年了,怎么就找不到?”


    房间里酒气浓重,段斯凉瘫坐在狼藉之中,衬衫被酒液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整个像从泥淖里捞出来一般颓丧。


    段观谨皱眉,迅速推来呼吸机。


    段斯凉晚上又没吃药,此刻情绪激烈,呼吸依赖症显然发作了。


    段观谨熟练地给他扣上面罩,看见段斯凉仰起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眶血红,黑发湿漉漉沾在额头上。


    狼狈的如同一条被人遗弃,瑟瑟发抖的野狗。


    但他还有獠牙——信息素非常冲。


    同为alpha,这种行为堪称挑衅,段观谨拿出阻隔剂照着段斯凉脸喷。


    段斯凉缓过劲来,脱力般垂下眼皮,瞳孔里一片空茫。


    这两年,宛如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除了工作,就是寻找,时间被拉得很长。


    言玉走了已有七百四十六天。


    段观谨试图扯出他怀里的那件毛衣。


    “言玉的信息素早就散干净了,这件衣服脏了,让阿姨洗洗,你先去吃饭。”


    段斯凉猛地挥开他的手,呼吸罩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将毛衣死死按在胸口。


    因为窒息,他整张脸都涨红了,蜷缩着身体倒地,喉间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段观谨无奈叹气,打电话叫来了医生。


    窗外,云城迎来了初雪,要比前两年言玉离开时来的晚了一些,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花园里新栽的月季。


    段观谨知道,这些花活不长。


    就像某些感情一旦破碎了,再难拼回原来的样子。


    第76章 缘来


    距离云城两千多公里外的千叶城,气候宜人,常年微风,缘来咖啡馆坐落在一处旧街巷里,今日生意略显冷淡。


    这家店的装修十分有特色。


    老式木构建筑,带有露天庭院,院内最惹眼的是一棵极高大的常青树,枝叶蓊郁如盖。


    树枝探出院墙之外,粗壮的枝桠上,系满了层层叠叠的祈福木牌与各式各样的风铃。


    有风吹过,清泠脆响,混着咖啡与点心的香味,时光在这里都仿佛慢了下来。


    树荫下的座位受游客青睐,不仅因为这里出片有氛围,还因店里那位特别的Omega店员。


    连着几日,只要坐在这里,便能看到他踩着老旧的木质小梯,为客人在高处系上祈福牌。


    今日也是如此。


    那Omega沿着梯子上去,身影在斑驳树影里显得格外清瘦。


    他生的极好看。


    是一种……近乎剔透的,带着疏离的好看,肌肤是冷冷的白,眉眼低垂时,略带淡淡倦意。


    最惹人注目的,是他眉间那一点极小的红痣,颜色略淡,像画家毛笔尖滴落的朱砂。


    又像是古画里,观音低眉时,额心那抹悲悯的印记,让他清冷的面容添了几分出尘的意味。


    他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此刻祈福牌的红线在他指尖缠成了一团,与那白皙的指节绕在一起。


    他也不急,只微微蹙了眉,那点红痣便随着眉心轻轻一蹙,宛如静水微澜。


    他耐心地解着绳结,完全没有意识到,有客人悄悄注视他许久。


    “言玉?”一道爽朗的alpha声音插了进来,alpha快步凑近,“要不要我帮忙呀?”


    旁边偷看的客人,下意识跟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言玉。”还挺符合的。


    说完,却见Omega的视线淡淡扫了过来,客人连忙心虚地低下头。


    言玉还站在梯子上,声音不高,没什么起伏:“不用,如果弄坏了,客人会不高兴。”


    alpha撇嘴:“我有那么不靠谱吗?”


    言玉手中动作没停,依旧用平淡无波的语调陈述:“前天,你扯坏了两枚祈福牌,我们店在点评软件上多了条差评。”


    林净冤枉得要死:“我都认真道过歉了,也免了餐费,还赔了三枚新的!他们明明当面说没关系了!”


    “老板,”言玉终于解开绳子,转身将祈福牌稳稳挂上枝头,“下次这种情况,送两枚就好。”


    “这样……就不会。”他顿了顿,从梯子上小心退下一级,声音没有情绪。


    “就不会出现你把那位女孩的男朋友名字,和她弟弟的名字,写在同一块祈福牌上的情况。”


    林净顿时语塞,见他下来,连忙伸手去扶,脸上又堆起笑:“好啦好啦,是我粗心……刚刚阿野发消息,问我们中午想吃什么。”


    言玉轻轻抽出手:“都可以。”


    林净哥俩好地搂住他肩膀,“又是都可以,认识你这么久了,问什么都是这三个字。”


    他开玩笑似的抱怨,却带着好友之间熟稔的无奈。


    言玉没应声,只是眼睫又低垂下去。


    睫毛遮住眸底所有情绪,像一口古井,投进去石子也惊不起波澜。


    “再有半个月就要过年了,”林净语气认真了些,顺手揉了揉言玉的黑发,“今年去我们家过吧,你一个Omega,自己睡在店里……我实在不放心。”


    言玉摇头,不紧不慢抬手抚平被他弄乱的发,“不用。”


    他垂眸看向院中摇曳的树影,声音轻得几乎要化在风铃声中。


    “我习惯一个人了。”


    第77章 祈福牌


    言玉的语气太淡然。


    仿佛说的不是孤独,而是今日天气尚好。


    林净靠在吧台上,表情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两年前咱俩遇见,我第一眼见到你,心里就不舒服。”


    言玉制作下一杯咖啡:“我性格不好,正常的。”


    “不是,我指的不是这个。”林净捏了块小饼干丢嘴里,“可能是因为那时你太瘦了,可怜巴巴的,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林净记起初遇言玉那天。


    言玉像只孤魂来到了千叶城,他时常会找一处僻静地方,一发呆就是一天。


    他长得好看,却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


    “以前瘦,现在还这么瘦。”


    林净看眼Omega细瘦的腕子,叹了口气。


    突然他又想起件事,说:“这个月工资晚一天发你行吗,这两天没能换来现金。”


    “可以,不着急。”言玉垂眸,专心碾磨咖啡豆,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今天店里没什么生意,林净这个老板心安理得偷懒,拿出手机发了几条消息,同时和言玉絮叨:


    “你什么聊天软件都不用,还不让我把工资转你银行卡,现在就连路边卖冰糖葫芦的八十岁老大爷都用二维码收款,你还在用现金,多不方便啊。”


    “你身上装钱不会掉吗?我上个月还掉了两百块钱,霍行野后来给我两百块钱,说是我掉的那两百……这个冰山脸把我当小孩骗呢。”


    林净说着说着口渴了,想去拿冰箱里的果汁,却被言玉拦截,随手递给他一杯热燕麦奶。


    他肠胃不好,容易胃痛。


    林净嬉笑两声,接过来一口气喝了:“打扫卫生的阿姨还说你太冷了,我看明明是她们不了解你。”


    “言玉,你是我见过最贴心的Omega。”


    林净凑上前,一双桃花眼眯得像月牙。


    言玉自顾自忙碌,给刚刚偷看自己的客人端去第二杯咖啡,走之前却被叫住了。


    他微微倾身,冷淡的灰眸注视对方。


    对方也是一位alpha,看起来像大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问:“你好,我能和你互换个联系方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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