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点单。
言玉便直起身,实话实说:“抱歉,没有联系方式。”
不止没有联系方式,也没有电话卡,甚至手机里没有任何娱乐的软件。
回到吧台,林净已经清洗好了他刚刚用过的器具,自然也听见刚刚言玉拒绝别人的话。
“你小小的年纪,已经一大把年纪了。”他突然趴上吧台,“言玉!你告诉我实话吧!”
习惯了他一惊一乍。
言玉眼皮都不抬,拿抹布擦拭台面。
“你是不是以前穿越过来的?”林净单手掩嘴,“还是说……你在躲谁?”
无心的一句话,却让言玉停顿了几秒。
林净没想到真的猜中了,连忙正色道:“我随口一说,你不用回答的。”
言玉点点头,回过神继续沉默地忙碌着。
中午林净的对象霍行野来送午餐。
林净还因为自己可能挑起了言玉的伤心事而自责,愁眉苦脸咬着筷头叹气。
霍行野面不改色,端碗侧身:“张嘴。”
“啊……”林净腮帮子撑得鼓起:“我叹气了,你为什么不关心我?”
店里还有客人,两个alpha坐一起引人关注。
霍行野抠了下林净的漏洞牛仔裤,指尖挠挠他大腿,“晚上回卧室再关心。”
林净骂道:“大色魔!”
他声音毫不收敛,言玉面不改色低头吃饭,其实林净和霍行野口味比较重,菜里时不时有辣椒。
言玉以前吃不了辣,现在味觉没以前那么敏感,尝不出太多味道,所以吃什么都一样。
林净每天问他想吃什么,言玉也只会回答“都可以”,食物在他这里只是维持体能必须需要的东西。
今日生意不好,咖啡馆闭店早。
收拾完卫生关好门,言玉摘下围裙走向咖啡馆二楼,二楼有大露台,平常会有客人来坐。
繁茂苍翠的树叶穿过二楼露台栏杆,风一吹沙沙作响,这里视野很开阔,能看到整座古村。
言玉推开二楼的储物间,走过几个储物架,便到了自己休息的地方。
林净将这里装修的很温馨,床也特意换过,照顾豌豆公主似的,地板铺了厚厚的地毯。
基本言玉能用到的他都买了。
是位很热心肠的alpha。
今天也是个平常又孤独的夜晚,言玉缓步来到床边的书桌前坐下,拉开了抽屉。
抽屉里只放置了一本很厚的书,随手将书翻开,一眼就能瞧见夹在书中,被自封袋包裹的那张检查报告。
言玉垂眸看上许久,低声说:“今天,我给你和妈妈都换了新的祈福牌。”
挂在树梢的祈福牌报废的比较快,言玉每两个月换一次,每次林净都会帮他,不让他往高处爬。
言玉沉默了,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两年内,他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
言玉隔着自封袋触碰纸上的图案,抚摸片刻,翻过袋子,同一个自封袋里还装有母亲的照片。
“等过些年……段斯凉派去的人都走了,我就去看望您。”言玉小声说,“对不起,妈妈。”
发现自封袋有些旧了,言玉起身去拿新的,将照片和化验单,小心翼翼地装进新的袋子里。
这时外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后房门被敲响,“言玉?睡没?我给你送夜宵来啦!”
言玉慌忙把东西夹回书中,随手一合,快步走去开门。林净就站在门外,举起手里的烧烤和保温桶晃了晃。
“听说你今晚又没吃饭,我和野哥出去吃夜宵,给你带了点回来,没有撒辣椒,晚上吃辣肚子肯定会不舒服。”
“这家烧烤可好吃了。”林净顺着言玉的邀请走进屋,“你这屋太小了,我说让你住我家一楼你不愿意,布丁和果冻那么勾引你,你铁石心肠。”
言玉将屋内木圆桌铺上桌布,拿来干净杯子给他倒茶,“这里挺好的。”
林净将烧烤都打开,拿起一串烤鸡翅塞他手里,“快尝尝,我一路小跑过来的,这家烧烤趁热吃,特别香。”
言玉接过,灰眸平静地望向他:“霍老板怎么会同意让你这么晚过来?”
alpha占有欲都很强的,尤其对自己的伴侣,更何况言玉还是个Omega。
林净笑嘻嘻摆摆手:“他哪里敢管我?”
言玉坐在他对面,垂眸安静地吃着东西。
许久没人出声,林净摊开手:
“好吧,其实他同意了,因为闭店之前我看见今天搭讪你的alpha在店外徘徊,我实在放心不下,就来看看你。”
第78章 不见家
言玉猜的八九不离十,说:“谢谢。”
“不客气。”林净眨眨眼睛,托腮盯着言玉吃东西,“心情还是不好吗……我觉得我好像问废话了,我从来没见你笑过。”
“没有。”
听他下意识否认,林净鼓鼓腮帮子,“你笑起来肯定好看,因为你可是我们缘来咖啡馆的门面!”
“不过你私底下笑笑算了,那群alpha游客差不多都冲你来的,这些男的大多数没有消费能力,点一杯二十的咖啡,能从早上开门待到晚上闭店!”
林净不在意自己也是alpha,骂道:
“alpha就没一个好东西!”
他一番插科打诨,言玉心情好了许多,来了些食欲,吃完鸡翅主动又拿了一串蔬菜。
林净还给他带了粥,打开给他。
随后起身从屋内转悠到小阳台,一边自顾自地安排,“再给你添个鞋架,野哥以前当过木工,一天就能做出来。”
屋子不大,几步看完。
林净无意间瞥到书桌上,那本十分显眼的书。
“你什么时候买的童话书,还是这么厚一本?”他说着,随手翻开了书本。
不等言玉阻止,那张单子就这么映入林净眼睛,一行特别加粗的黑色字体尤为明显。
看清楚上面患者的姓名,以及那一行字,林净整个人愣在原地,下意识合上了书。
既然已经看见了,言玉便坐了回去,情绪平淡地用勺子搅弄保温桶中热气腾腾的粥。
林净不敢相信:“言玉,你才……二十出头,你不是夏天七月二十的生日?连二十三岁都没到……为什么就?”
言玉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单纯站在好友的角度感到心疼。
言玉眼皮都没抬:“以前年轻不懂事,谈过一段恋爱,所以出了点意外,不值一提。”
林净怔在原地许久没吭声。
总算明白为什么言玉年纪轻轻却活得像具空壳,无喜无悲,仿佛游离在喧嚣的尘世之外。
言玉果然在躲着谁。
这个意外也没有他说的这么轻松。
如果是意外,为什么直到现在还留着这张纸?
为什么纸张边缘因为磨损起了毛边?
见他不想提,林净不敢再多说,免得又惹他难过,“嗐,谁没有年轻的时候……对了,那群整天惦记你的alpha太烦人了,我有个办法,你需要吗?”
言玉擦擦嘴巴:“什么办法?”
林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男士戒指,“晚上我俩看见有人摆地摊卖这些小饰品,我有选择困难症,野哥就全买了。”
“我只有十根手指,戴不过来,正好你挑个,戴在无名指上,这些alpha会以为你结婚了,说不定就死了心。”
言玉认为他说的有道理。
每天都会有很多人问他要联系方式,影响他的工作效率,言玉随意挑了一个开口戒指,套进无名指。
林净笑嘻嘻地牵起言玉的手:“你愿意跟我好吗?做一辈子的铁哥们!”
言玉冷漠抽出手:“不要这样,霍老板会把我活埋了。”
“理他那个小心眼干嘛。”
林净笑眼弯弯:“我们今年陪你待到除夕再回去,除夕那天闭店,一起去花灯夜市玩吧,村委会为了讨好游客,从秋天就开始布置了。”
“嗯。”
林净也不好待太久:“吃完了早点睡,野哥还在烧烤摊等我,我先回去了。”
言玉跟着他起身,送他出门。
走出言玉房间,林净望着穿过二楼栏杆,在夜风中摇曳的树叶以及祈福牌。
林净忽然记起,以前帮言玉挂过的那些祈福牌,祈福牌从未写过谁的名字,上面永远都只有一句话: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起初林净只以为他想家。
此刻才明白,言玉在思念再也触碰不到的人。
林净不明白为什么命运会这样折磨一个人,他嘴唇动了动,轻声地问:“那个时候,是不是很疼?”
他大可以问别的,哪怕刨根问底,言玉都会选择拒绝回答,偏偏林净在关心他那时疼不疼。
言玉怔然,睫毛颤抖几下,习惯性遮掩情绪般垂下,“有一点。”
林净眼圈红了,偏头抹了把脸,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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