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述瞧见他的状态,也是一愣,转头和贺准小声嘀咕:“失恋了吧,当初还让我闭嘴……现在被踹真活该。”
贺准捏捏他指节,示意他谨言慎行。
“没找到,抱歉。”贺准神色疲惫。
陈嘉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棒棒糖递给段亭安,抬头说:“世界这么大,他如果想躲你,再怎么找也没用。
“而且他的身份证银行卡没有用过,一个月了,”陈嘉述摸下巴分析:“难不成他有现金?”
段斯凉目光阴翳,望向明显心虚的老爷子,“有人给他现金……继续关注他账户的动态,现金迟早会用完。”
陈嘉述点点头,意有所指:“我们有点饿,吃饱才能继续干活,二少爷,你看……”
“随意。”段斯凉没心思吃饭。
任何一句话或者简单的事情,他都要想起言玉。
想言玉最近胃口会不会好一点。
应该会吧。
毕竟远离了自己这个令他厌恶的人,心情应该会好一些,多吃点饭。
保姆上了满桌的菜,老爷子和段观谨挨着,旁边是段亭安,三人皆是愁眉苦脸。
言玉走后,段斯凉的低气压始终盘旋在头顶,老爷子唉声叹气:“要是那孩子还在就好了。”
老二心情好了,就不会虐待自己这个老人家。
段观谨长叹一声:“我给您和老幺剥虾。”
老爷子作妖道:“怎么没见东星斑?”
段观谨:“管家说没货。”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昨晚就交代今天要吃清蒸的鱼,今天说没货,这段时间但凡想吃什么,就没有什么。
不想吃什么,管家就上什么。
“不吃了……唉,反正我老了,少吃一口给家里省一口。”
“行。”段观谨没多寻思,盛了碗小米粥给他,“喝粥,好消化。”
老爷子:“…………”
段斯凉望向言玉以前常坐的那个位置,出神看了许久,随后抬脚来到屋外,他想拯救花房和花园的花。
可挖开泥土一看,根部早就烂完了。
不论是人还是花,都不会等他。
第74章 思念
新年过得格外难捱,段斯凉强撑着精神打理公司事务,同时一刻不停地寻找言玉的下落。
段家那些亲戚起初还不服气。
以为像从前那样闹一闹,给老爷子施施压,就能从这个向来散漫的二少爷手里抠出些好处。
谁知段斯凉性情骤变,再不见往日那副浪荡轻佻的模样,整个人阴沉得骇人,一双眼睛黑得没有光。
别说老爷子不敢触他霉头,连段观谨也躲得远远的。
因此除夕那晚,段观谨拄着拐杖带段亭安去院里放烟花,老爷子自己转动轮椅,急急跟在后头。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过去。
言玉依然杳无音信。
除了贺准和陈嘉述还在外奔波,其他派出去的人都陆续回来了,段斯凉每晚拖着满身疲惫推开言玉房门。
多希望他日思夜想的Omega就在床上。
段斯凉想抱他,想到快要发疯。
他易感期来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
段斯凉只能抱着言玉穿过的衣服,缩进他们曾经相拥而眠的床,拼命嗅着Omega残存的信息素。
而这一点气息,也快要散尽了。
“老婆……”他把脸深深埋进衣料,“我再也不骗你,再也不惹你伤心……你回来好不好?”
没有人会回答他。
段斯凉双眼通红,喃喃自语:“言玉……我好想你……”
有没有好好吃饭?
有没有多穿一点?
受伤的地方……还疼不疼?
今天,有没有少讨厌他一点点?
易感期那三天,段斯凉硬生生自己熬了过去,走出房间找水喝时,撞见正在替他处理文件的段观谨。
段观谨抬眼看他,眼神复杂又难过:“你去照照镜子,还有个人样吗?”
段斯凉眼窝深陷,这几个月瘦得厉害。
端水时手臂止不住地颤,无意间瞥见桌上那盘南瓜馒头。
尖锐的痛楚猛地扎进心窝。
紧接着,段斯凉呼吸一窒,脸色瞬间惨白,好似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死死扼住脖颈。
向来体魄强健的alpha,竟然连站都站不稳,一手死死抵住心口,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段观谨发现情况不对,立即起身过来,以为他是情绪过激引发的过度呼吸,连忙捂住段斯凉的口鼻帮他调整。
却毫无作用。
段斯凉很快失去意识,彻底休克。
幸好家里医生来的及时,果断将段斯凉送往医院,待他生命体征平稳后,医生对着各项检查结果眉头紧锁:
“大少,情况不太好,二少爷这是……信息素呼吸依赖综合症。”
段观谨一怔:“怎么没听说过这种病。”
医生叹气:“病例很少,我知道的几个,都是因为自己的alpha或者Omega伴侣离世才患上的。”
“说白了,这病和患者的心情直接相关,属于心理问题,药物作用有限,关键得靠疏导。”
段观谨忧心忡忡,看向病床上虚弱颓靡的弟弟,“这种病会危及生命吗?”
医生沉默片刻:“有可能,呼吸是性命攸关的事,万一再发生今天这种情况,而抢救不及时……”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
“另外,下次易感期必须使用抑制剂,二少现在信息素紊乱,身体机能也跌出安全值了,再这样硬抗,再好的底子也撑不住。”
第75章 两年
医生走后没多久,段斯凉就醒了。
段观谨将刚刚医生说的话转述,末了忍不住嘱咐:“人活着才有以后,别放弃他……也别放弃自己。”
段斯凉靠在床头,黯淡的目光望向窗外。
医院高层的窗户都加装了铁丝网,网格将灰蒙蒙的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
他后知后觉地体会到当初言玉的感觉。
原来这就是身处牢笼。
云城没有铁丝网,没有栏杆,可言玉还是被囚禁在这里整整十九年。
段斯凉手指发颤地摸出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烟雾升腾,他闻了闻,忽然想起言玉其实不怎么喜欢烟味。
他低低嗤笑一声:“我做到了想做的事情,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现在才发现,原来和言玉在一块的时候,有多好。”
可惜明白得太晚。
糟践了最不该辜负的真心。
段观谨长叹:“我对不起你,可是段斯凉,你知道吗?我在言玉身上,看见了小姨的影子……”
段斯凉转过头,冷冰冰地盯住段观谨。
段观谨并不躲闪:“后来我想明白了,哪怕知道言玉是故意在我面前假装要自杀,可当他再一次露出那种‘放我走’的眼神。”
“我还是不忍心拒绝,我想放走他,我也想放走当年的小姨……”段观谨哽咽,“如果能重来一次,我宁愿那时候被父亲打死。”
段斯凉别开眼,眼底一片赤红。
段观谨颤声说,“那天小姨被他折磨后,还来安慰我,告诉我别怕,她不怪我。”
“我告诉她我错了,我后悔自己太懦弱胆小……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
“小姨说,以后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段观谨眼泪滚落,“直到她和父亲同归于尽,我才真正听懂这句话。”
那时小姨的理解和温柔,像把生锈的钝刀,直插进心脏里,如今刀和血肉早已长在一处,每一次想起,都是凌迟。
所以放走言玉,不如说也是放走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段斯凉没说话,他恨段观谨,可内心深处却知道,放言玉走,对言玉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或许是段观谨的推心置腹起了作用。
段斯凉终于开始吃饭休息。
段观谨松了口气,甚至愿意将这些年做生意的经验倾囊相授,并且还有些迫不及待。
这重担,要不是老爷子强行压在他身上,他早就想卸下去,如今总算轻松了。
接下来的日子,老爷子看看以前水火不容的兄弟俩,如今竟能心平气和坐在一起商讨事务,惊得眼睛瞪溜圆。
他经常念叨的兄友弟恭,却在段观谨失去一切后,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老爷子至此才恍然,自己所谓的“为你好”,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枷锁。
.
日子一天天看似平常,段斯凉却倍感煎熬。
他不愿意吃药,治疗信息素呼吸依赖综合症的药物会压制细胞活性,让他昏沉嗜睡。
可睡着后,梦里全是言玉,永远只是背影,他在梦里拼命追赶,却怎么也抓不住那片衣角。
更多时候,言玉就站在一片刺目的血泊里,安静地流着血。
段斯凉一次次从这样的梦里惊醒,仿佛预感到失去什么,心痛得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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