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聊二哥吗?”段景谦从大衣口袋拿出一张化验单,“那这个东西,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从段景谦展开那张纸的瞬间。
言玉心脏就好似被揪紧了,预感很不好。
等到纸张轻飘飘落进手里,看见底下一行小字,剧烈的心痛蔓延开来。
他指节用力攥紧纸张,不可置信地将纸上的字看了一遍又一遍。
段景谦装模作样轻叹:“是二哥吗?”
言玉表情空白,一言不发,他从没想过竟然有这样的意外,意外到让他不知所措。
可他也知道什么都没有了。
或许是天意,知道不应该来,所以悄无声息的降临,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别太难过。”段景谦轻抚言玉肩头,“你还年轻,眼下先把身体养好。”
言玉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决定彻底放弃段斯凉了,现在却无法抑制地为这张纸上的意外而悲痛。
“没什么……难过。”言玉苍白的唇角扯出自嘲般的弧度,“不能像我一样……是个孽种。”
命运替他做了决定。
决定不要段斯凉给的一切。
段景谦垂眸,饶有兴致地欣赏言玉藏不住悲伤的侧颜,好心给他一些时间消化,带人出了病房。
屋里只剩下言玉一个。
他蜷缩身体靠在床头,歪着脑袋枕在自己臂弯上,沉默地在心中进行迟来的告别。
许久许久,言玉很轻地说了一声“对不起,你不是,”不是孽种,也不像自己这样糟糕的出身。
言玉小心地将这张单子折叠,放入口袋。
又过半个小时,段景谦带着人进来,给他送了饭,见他没有哭,表情浮现一丝意外。
“喝点粥吧。”段景谦笑容像张面具挂在脸上,“不用怕,二哥找不到你,带你来山城的路上,我换了很多辆车。”
言玉下床洗漱,避开段景谦要搀扶的手。
洗漱回来后,言玉喝了一碗粥,不想和他拐弯抹角,便直接问:“你带我来这里想做什么?”
刚才独自冷静时,言玉基本能够确定那天撞过来的货车恐怕和段景谦有关系。
这位总是为弟弟收拾烂摊子的好哥哥,似乎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
段景谦摊开手,真诚道:“不做什么,养着你花不了多少钱。”
言玉慢条斯理抽了张纸擦嘴,即便身体还虚弱着,他那副模样总能轻易招人心动。
不说段景谦,单是他带来的两个alpha,眼神频频偷瞄言玉。
“我还没有谢谢段少爷,帮我认清段斯凉的真面目,并且把我带出来。”言玉故作放松,“只要能远离云城就好。”
段景谦目光紧紧盯着他,不愿意放过他一丁点细微的表情:“是吗?你的心倒是比我想的更硬,半分留恋都没有?”
言玉睫毛颤了颤:“不然呢?明知道是场算计,还要眼巴巴的等着他编出更多谎话来哄我?我还没那么贱。”
“利用就是利用。”他抬起眼,瞳仁里映着病房冷白的光,却空茫茫的,“他那点感情,一开始就不纯粹,我宁可不要。”
离了段斯凉,日子照旧能过。
只是从此天光再亮,也照不进心底那处空了的地方,不过捱着罢了。
段景谦低笑,声音玩味:“我原以为,你是那种离了alpha就活不下去的Omega,如今看来,是我看走了眼。”
他向前俯身,像是在打量一件漂亮的商品,指腹轻抚言玉的轮廓。
“言玉。”段景谦嗓音温柔,像情人之间絮语,“你身体还没好全,听话,别到处乱跑嗯?”
言玉侧脸避开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要带我去哪里?”
段景谦松了手:“去哪?”
他停顿片刻,却给言玉扣了枷锁,“先在山城附近找个清净地方把你安顿下来,放心,我会管你衣食住行。”
言玉不再说话,装作认命般垂下眼帘。
段景谦并未久留,只留下两名alpha守在这里,此后一周,言玉便在这间病房里,静默地熬着。
他逼自己吃饭,哪怕没有食欲,也要一口一口咽下去。
言玉演的很听话。
安分、沉默,对窗外的世界不露半分渴求,果然让段景谦渐渐卸下防备。
“我二哥撒了大网,一座城一座城的搜,”再见面时,段景谦状似随意地提起,“估摸这一两日,就该摸到山城了。”
“今晚,我的人会带你离开,你一定要乖乖跟着他们,别动什么小心思。”段景谦的信息素都伪装的温和没有攻击性。
言玉顺从地点点头。
段景谦此行隐秘,这次来没有多带人。
入夜,言玉换下病号服,趁着一名alpha下去备车的空隙,挎上自己的背包。
又将医院那个沉甸甸的保温不锈钢水壶,紧紧攥在汗湿的掌心。
他悄无声息闪身进了玄关旁的卫生间。
屏息等待。
门外段景谦等的不耐烦了,推门而入,径直往病床方向走。
就在他背身的一刹,言玉如影子般掠出,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水壶狠狠砸向他后颈。
“咚——!”
一声闷响,段景谦连哼都没哼,便瘫软倒地。
门外的alpha听见动静喊了两声,没听见回应,猛地推门冲进来查看。
言玉不再耽搁,趁这时闪身冲出病房,很快听见背后的紧追不舍的脚步声。
他转头拐进消防通道,快步往上跑了一层楼,随便找了间没有开灯的空病房躲了进去,反手带上门。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耳中只有自己狂乱的心跳,言玉背抵着冰凉的门板,将喘息压成游丝。
五六分钟后,确定对方没有找上来,言玉才轻轻拧开门,离开住院部,悄无声息地没入医院外沉沉夜色。
山城在下小雨,将言玉淋的狼狈,却也将他满心涩痛渐渐洗成一片空茫的清醒。
前路未知,是孤独,也是自由。
第73章 爱哭鬼
段家的新年一如既往的冷清。
段斯凉曾以为,今年除夕可以和言玉一起过,如今只能独自坐在屋里,对着地上那一堆迟来的新年礼物出神。
礼物是特意定制的,费了些时日才做好。
可也送不出去了。
整整一个月,言玉音讯全无。
警署那边检测结果早就出来了,确定现场残留的血迹,确实来自言玉。
听到消息那一刻,段斯凉眼眶酸的发疼。
究竟是有多恨他,宁可带着伤也要逃得远远的。
窗外烟花炸开,绚烂喧闹,衬得段家像个与世隔绝的孤岛,段斯凉指间的烟一根接一根,雾气缠绕寒意,怎么也散不去。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段亭安从门外探头,被满屋的烟味呛得咳嗽,他小跑着去开了屋内的换气<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转身看缩在阴影里的哥哥。
段斯凉碾灭烟蒂,双手用力搓了搓脸,想对着弟弟扯出个笑脸出来,却怎么也扯不动嘴角。
一个多月没睡好,他眼里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个像被抽走了魂。
“你嫂子不要我了。”段斯凉声音哑得像砂磨过的木头,“我把他气走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听懂了外婆当初的话,所以外婆早就看透了这段感情里,谁陷得更深。
段亭安也偷偷哭过几回,但他始终记得言玉说过的话:要坚强,要有面对恐惧的勇气。
“哥哥说……让我听话。”段亭安捏着袖子,轻轻给段斯凉擦泪,“二哥,你也听话,当个好人……哥哥就会回来的,是不是?”
段斯凉再也撑不住,猛地低下头。
眼泪猝不及防地砸下来,一颗接着一颗,重重落在地板上,洇开深色水痕。
原来离不开的人是他。
是他段斯凉离不开言玉,成了狼狈不堪的爱哭鬼。
“我后悔了……”段斯凉哽咽得语不成句,“我爱他……可我对不起他……”
心脏被生生剜去一块,日夜都痛,永无止境。
段家处处都有言玉的身影,夜里他蜷在言玉睡过的床上,恍惚间感觉到,言玉还会像以前那样,自觉贴进他怀里。
言玉怕冷,手脚冰凉。
分手前一天晚上,段斯凉还帮他用中药包泡了脚,可无论怎么做,言玉脸上终究没了笑容。
段斯凉没再戴过菩萨玉牌,曾经送给言玉的东西,一样也没被带走,连同段斯凉一起被遗弃。
他将那些物件一件件收好,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带着段亭安下楼。
电梯里,段亭安小声背诵着一篇很长的课文,经过言玉那些日子的耐心教导,他说话已经流畅了许多。
段斯凉静静听着,眼眶又湿了。
餐厅里老爷子和段观谨都在,以及刚从外地回来的贺准和陈嘉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