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暖气烘得让喉咙发干,段观谨喉结微动,犹豫十几秒,终于伸手去拿,不料还没碰到盒子。


    段斯凉快他一步,端走整盒西瓜,重新放在言玉手上,接着露出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


    顺便添油加醋补上一句:“嫂子,我大哥他不吃。”


    段观谨:“……”


    第30章 怜惜


    段斯凉外婆家离得远,在大山里边,


    言玉搞不明白段家三兄弟家里的关系,也不好多问,只负责看管段亭安。


    许是很久没出过门,段亭安害怕之余,也有好奇,牢牢攥住言玉的手指,左看看右看看。


    段斯凉没让言玉抱他:“再怎么也是个半大的小伙子,让他自己走。”


    还没到走贵宾专用通道。


    有路人惊奇地盯着言玉牵着的段亭安,说:“这小孩儿和他爸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哎。”


    旁边有人小声反驳:“别胡说,人家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孩子。”


    段斯凉嘴角上扬,故意回头看言玉的表情。


    言玉只当没听见。


    这次回去赵管家还带了一位保镖跟上。


    私人飞机座位少,空间大。


    段斯凉将弟弟安置在靠窗座位,俯身帮他系安全带,“困了就睡,不能哭不能闹,不舒服了指给哥哥看,听懂没?”


    段亭安缓慢地点点头,手指还绞着言玉袖口,言玉便挨着他坐,然后少年的小脑袋就枕上了他的手臂。


    “比你哥还会耍赖,就这么喜欢嫂子啊?”段斯凉语气带着轻佻的调调。


    言玉垂下目光,冷冷蹙眉。


    段斯凉坐去对面,身上的皮夹克脱了搭到身边空位,装作没看见赵管家推着段观谨过来。


    “多亏了我的好嫂嫂,这次才能带老幺一起去看外婆,也真是奇了怪了,你怎么就这么讨老幺喜欢?”


    段斯凉堪称挑衅地冲段观谨笑。


    这架飞机座位布局两旁各四个位置。


    段斯凉的外套多占一个座位,他衣服浸透了信息素,强势的好似在圈地盘。


    段观谨排斥他的信息素,冷声对管家说:“坐那边。”


    赵管家点头哈腰,暗暗松了一口气。


    飞机缓慢升空,穿透云层,平稳飞行。


    段亭安趴窗户上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重新又蹭回言玉身旁。


    言玉抬起中间的扶手,段亭安便自觉蹭进他怀里睡觉,闭眼睡去。


    言玉一手轻拍他后背,视线不经意扫过少年凌乱的发尾,下一刻,他指尖忽顿,拨开那几缕略长的发尾。


    一道深色疤痕赫然烙在段亭安的后颈上。


    那是烫伤留下的痕迹,边缘皱缩。


    言玉瞳孔轻颤,蓦地抬头看向段斯凉。


    段斯凉对上他的目光,嗓音嘶哑:“我那个早死的爹,拿烟头烫的。”


    言玉呼吸一滞,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原来世界上多的是不爱自己孩子的父亲。


    段家当家人去世得早,段亭安如今也才十二岁,说明五六岁时……就遭受过父亲的虐待。


    “不止老幺,”段斯凉语气平直,毫无情绪,“我们三个都被打过。”


    言玉忽然想起段斯凉身上那些疤。


    深深浅浅,多得像烙印,刻进了骨子里,如附骨之疽,这辈子都褪不掉。


    “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段斯凉嘴角那点惯有的弧度消失了,瞳孔沉暗,里面翻涌着某种浓稠的、近乎吞噬的占有欲。


    言玉茫然。


    他没能意识到,他这双本该薄情的浅灰色眼睛,蒙着湿漉漉的雾气和不自觉的怜惜望向段斯凉时。


    哪怕是圣人,也要乱了心。


    飞机三个小时后平稳落地。


    越川省重峦叠嶂,群山如墨。


    段家排场向来不小,崭新的商务车已经候在机场外,载着一群人驶入盘山公路,在蜿蜒曲折的山谷中穿行。


    如今段观谨对于信息素的需求没那么频繁。


    因此一路上言玉总算得以休息。


    期间段亭安迷迷糊糊醒过一回,被段斯凉喂了几口水,又揉揉眼睛蜷回言玉身边继续睡。


    窗外青山连绵掠过,段观谨取下眼镜,轻捏鼻梁:“老二,怎么突然提议要回来看外公外婆?”


    段斯凉正借着车窗反光,静静地注视言玉的睡颜。


    听他问话,段斯凉懒洋洋转头。


    “你这位大忙人,两三年不回来一趟,今年赶巧,正好你身体好些,老幺也能带出门了。”


    段斯凉顿了顿,透出几分尖锐的试探:“还是说大哥心里有鬼,不敢见他们?”


    段观谨取出眼镜布,缓缓擦拭眼镜片:“你想多了,只是我们一去,外婆难免会想起母亲和……小姨。”


    “不去就不想了?”段斯凉冷笑。


    段观谨压着声:“我只是觉得父亲已经去世,没必要让外公外婆一直活在怨恨中,对他们身体不好。”


    段斯凉像是听见天大笑话,眉眼间骤然染上一层暴戾,“你以为这样就能粉饰太平,假装他从未强迫过我妈——你的亲小姨?!”


    车内空气瞬间紧绷。


    段观谨眉头紧锁。


    望向段斯凉的目光复杂,又暗含化不开的浓浓愧疚,他还想说些什么,目光忽然偏了偏,止住话语。


    段斯凉顺着他视线看去。


    只见言玉不知道何时已经醒了。


    因为听到了段家那段不堪的往事,他显得有些局促,机械地转头望向窗外,举起手机假装专注地拍起风景来。


    .


    外公外婆家是栋很传统的木制吊脚楼。


    青灰色瓦顶,飞檐翘角,房屋稳稳立在高大石基上,背倚缓坡,院里搭了个简易茅草棚,颇有几分山野意趣。


    见到外孙们,尤其是段亭安,外婆本来有些佝偻的背,似乎都直挺了几分,她快步上前,一把将段亭安搂进怀里。


    段亭安挣扎几下,听见老人慈蔼的哽咽声,便安静下来了,任由她抱着。


    段斯凉嘴角微弯:“外婆,哭完能开饭么?你宝贝外孙饿得走不动路。”


    老太太瞪他一眼,又心疼地摸摸段斯凉的脸,“乖孙瘦了,瞧着也不如从前开心了。”


    段斯凉眼神软了软。


    一旁言玉看着这<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一幕,微微垂眸,不禁想起总是柔声细语同自己说话的母亲。


    “这是老二家的吧?”外婆转过脸,温暖的手轻轻抚过言玉的发梢。


    言玉一怔,有些无措。


    段斯凉似笑非笑:“外婆,您猜猜这是谁老婆?”


    瞧出他又起了顽劣的心思,外婆笑骂他一句“臭小子”,目光又落回言玉脸上,慈爱地端详。


    “生的真好看,好孩子啊,老二毛病多,他要是欺负你,跟外婆说,外婆揍他。”


    言玉闻到老人身上淡淡的烟火气,迎上她纯粹疼爱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单纯地待他好了。


    言玉正要开口解释,段观谨却淡声插了进来:“外婆,他是我未婚夫。”


    话音落下,院里静了一瞬。


    段斯凉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看向言玉,眼里满是戏谑,好似在问:你选谁?


    言玉蹙眉,声音放软了些:“婆婆,我只是负责给大少爷调理身体的Omega,是段家雇来的。”


    外婆恍然大悟,笑着打趣:“两个臭小子,人家没瞧上你们!我就说,这么好的孩子,哪会乐意进你们段家的腌臜窝。”


    一旁笑呵呵的外公连忙打圆场:“好了,别在门口站了了,进来吃饭,鸡汤在炉子上煨了一下午,都来喝。”


    段斯凉走过去搀扶外婆:“我那一套装备没扔?”


    “我哪里舍得扔你的东西,都给你收好了,昨天听赵管家说你们要回来,今个儿我去仓库把你的玩意儿都擦了一遍。”


    气氛又变得其乐融融。


    言玉落后一步,走过厅堂,不经意瞥见靠窗的角落,有张供桌,桌后的墙上,并排挂着两张黑白遗像。


    第31章 喜欢


    言玉肯定上边是段观谨的母亲,以及段斯凉的母亲。


    俩姐妹外表不是特别相似,但是眉眼间,依稀能够瞧出段观谨和段斯凉的神态。


    轮椅停在桌前,段观谨从管家手中接过三炷香,欠身拜了拜,抬手插入香炉。


    段观谨分别给二人都上了香,低声说:“言玉,抱歉。”


    言玉还站在门口处,衣摆被风吹的落拓,深山浓重的寒雾,将他眉眼浸的更加清冷。


    “没什么。”言玉说,“大少爷以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就好。”


    眼看他要走,段观谨急切道:“云城关于我们两个的闲言碎语传的沸沸扬扬,如果……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可以出面证明。”


    言玉没太听懂:“证明?”


    段观谨像是迈出了艰难且主动的一步:“我们可以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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