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家别墅采光好,餐厅更是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将阳光毫无保留地迎进来,地砖明晃晃,甚至有些刺眼。


    段斯凉学言玉那副冷样,“不用,我这墨镜看东西不黑。”


    言成才干笑两声,随他去了,转头又冲言玉热络道:“小五,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吃点啊。”


    言玉点头,拿起筷子,却无从下手。


    桌上全是辛辣的东西,有那么一两道青菜,也撒了言玉从来不碰的蒜粒。


    段斯凉隔着墨镜看去,那一大片火红在镜片渲染下显得愈发刺眼,心里那点躁意又翻涌起来。


    言玉最终只夹几根青菜,就着白饭随意咽了几口,他本来也不在意这一餐,最多饿一顿而已。


    方贝芸却以为这样就能膈应到他。


    实际言玉根本无所谓。


    等午餐结束,言玉拦截言成才继续讨好段斯凉的举动,“我有事情和您谈谈,时间有限,傍晚前我得赶回去。”


    “急什么,喝杯茶再说。”言成才频频看向段斯凉,越看越觉得这人眉眼有些熟悉。


    言玉一想让段家少爷屈尊去喝他那上千块一斤的茶叶,想想都觉得虚。


    于是言玉说:“他不喝。”


    言成才眼一瞪:“就你知道?!”


    冷战归冷战,段斯凉还是很给面子:“我不喝,那绿茶您留着自己慢慢品吧,我无福消受。”


    言成才也不再坚持,暗自庆幸自己那两罐茶保住了。


    反倒方贝芸表情隐隐扭曲,修剪圆润的长指甲险些扣断,强压火气道:“那我们去书房吧,保镖先生自便。”


    言玉落后两步,等他们先上去。


    上楼之前,言玉回头看了段斯凉一眼。


    这人当自己家似的,放松地将自己砸进沙发中,拿过遥控器开电视,长腿交叠,搭上茶几。


    没有外人在,书房气氛降至冰点。


    言成才和方贝芸用审问犯人的姿态坐在桌后。


    言玉神态自若落座对面。


    言成才晾了他好一会儿,才说:“做的不错,段老爷子最近心情不错,给咱们家介绍了上亿的大项目。”


    “你在段家,千万不要惹老爷子和少爷们生气,段家是海浙省有头有脸的人物,指缝里随便漏出来一点,也够我们家一辈子吃喝不愁。”


    言玉心中嘲他痴人说梦,表面沉默不言,想听听这两个人还准备幻想些什么。


    果然,方贝芸的心思抬上了明面。


    “小五啊,你是家里长得最好看的孩子,别说云城了,整个省都找不出来像你这般模样的。”


    言玉不置可否注视她。


    那双清冷朦胧的眼眸,仿佛会说话,方贝芸见到都难免愣神两秒。


    “小五。”方贝芸忽然坐到言玉身旁,捧起他的双手,语气情真意切。


    “这次你可一定要听阿姨的……你必须为自己争取,你是个身体健康的Omega,很容易的。”


    “只要有了段家的……老爷子肯定会高高兴兴把你迎进门,大少爷长时间卧病在床,你多努努力。”


    言玉眼中掠过一丝厌恶,抽回手在裤腿上来回擦了擦,“阿姨的意思是,让我爬床?”


    第27章 委屈


    方贝芸嘴角弧度僵硬:“阿姨这是为你好,也是增进感情的机会,我们小五打小就招人喜欢,谁见了能不惦记呢?”


    言玉该庆幸早就看透了言家人的嘴脸,如今两人演都不演了,直接把他当成货品推出去。


    心里再难有半点波澜。


    “与其指望我,不如让那些哥姐努努力。”


    “万一以后云城的谣言变成——言家卖儿子发家致富。”


    言玉忽地轻笑一声,眉眼间风华流转,字字带刺:“父亲和阿姨……怎么抬得起头啊?”


    言成才脸皮火辣辣,心虚之下反而拔高了嗓门,一巴掌拍在桌上:“胡说什么!家里把你养到这么大!你回报我们怎么了?!”


    言玉倏然起身,双手撑住桌面,倾身逼近:“你养过我吗?你教过我吗?”


    “从小到大,你尽过当父亲的责任吗?把我带回来,像是捡了条野猫野狗,随便往角落一丢。”


    “你用到我的时候想起我是你的儿子,用不到我的时候,连瞥一眼都嫌多余。”


    言玉仿佛要把这些年积压的委屈全部吐出来。


    可那又能怎样。


    他的存在,对于言家而言,本身就是错的。


    “小时候,我问你要教材费,都需要守在你门外,等你睡醒了,心情好了,才会给我。”


    “别人轻易拥有的东西,我从来没有得到过……言成才,别扯什么父子情分,你也不配拿父亲身份压我。”


    言玉的火气渐渐散去,无喜无悲:“你最好记得最初的承诺,不然从今往后,你们什么都别想拿到。”


    言成才脸色铁青,咬牙不甘地威胁:“你妈是聪明,跑得够远……但你真以为我找不到她?言玉!”


    话音未落,冰冷的锐物抵上言成才的脖子!


    言成才呼吸一滞,所有话堵在喉咙。


    方贝芸失声尖叫:“言玉你疯了!”


    “父亲,聪明人永远不会将刀刃对准自己的利益,”言玉手中的刀尖缓缓下压,没入言成才松垮的皮肤,“别去找我妈妈,她最不想见的人就是你。”


    言成才额角渗出,眼底掠过一丝惊慌:“好好好!我不找!我保证不去打扰她!”


    方贝芸生怕言玉失手,在一旁不敢上前。


    “言玉!快把刀放下!”


    “不急,还有件事没谈拢。”言玉手腕轻转,刃口在言成才脖颈划出一道细小血痕。


    大概是捅段斯凉捅多了,如今言玉能精准地把握力道和分寸,只划破表皮,却不会要了这畜生爹的命。


    言成才哆嗦:“你还要什么……你说!”


    言玉:“段家给你们的写字楼,在黄金地段那栋,我要十个点的产权,折现也行。”


    言成才瞳孔一缩,吃进去的再让他吐出来着实难受,可命还在言玉手里攥着。


    “你知道那栋楼值多少钱吗?!”


    言玉语调稍沉:“当然知道,最少五十亿,不然我为什么要问您要属于我的那份呢?”


    言成才怒斥:“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言玉不语,睫毛耷拉着,手腕稳得颤都不颤,这会儿不抖,不代表还能坚持。


    万一没劲了,或者抖两下,那他脖子和脑袋说不定要分家!


    言成才越想越怕,急忙说:“老婆,你现在就让财务凑钱!”


    方贝芸眼神不甘:“十个点折现整整五亿!”


    这死老头把钱攥得紧,分给儿子女儿,一个人也就能得一两个亿,现在给私生子五个亿,方贝芸怄的想吐血。


    但言玉明显有备而来。


    况且如今还得罪不起。


    言玉背靠段家这棵大树,性命和段观谨牵连,她想出手都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那个能耐承担后果。


    方贝芸咬咬牙还是出门打电话去了。


    约摸快一个小时,一张银行卡递到言玉手上,方贝芸欲哭无泪,看着刚到手还没捂热的五个亿。


    言玉收了银行卡和刀。


    走到门口,他转头静静注视二人片刻。


    言成才和方贝芸大气不敢出,警惕地盯他。


    言玉平静道:“父亲,你的存在让我觉得‘父亲’这一词用来称呼你,虚伪又恶心。”


    “这是你第二次卖我……其实你还是教了我一点东西的,让我知道,刀刃比求饶更有用。”


    言成才好了伤疤忘了疼,怒喝道:“言玉!你别妄想摆脱我们,除非你真的不在乎你妈妈的死活!”


    言玉转门把手的动作一顿,眼神冰冷:“你可以试试,等你亲手打破我最后的一点希望,那么我也会拖着整个言家一起下地狱。”


    .


    天际线的那一抹夕阳彻底消失前,汽车缓缓驶入段家车库,引擎声停止,车灯自动熄灭。


    冷战一下午,回来路上也是一路无话。


    言玉摁下安全带卡扣,欲开车门,却猛地被段斯凉摁着肩膀后压,椅背也被放平。


    墨镜被某个暴躁的alpha扔到后排,领带也随手一丢,段斯凉的信息素像头横冲直撞的疯狗,充斥整个车厢。


    他们匹配度不高,安抚性质的信息素可以承受,但这种强势的信息素会让言玉难受。


    下午刚和畜生爹与继母斗了一回合,言玉身心俱疲,没心情和这位二少爷纠缠。


    “起来。”


    “不起。”段斯凉眉目间充满戾气和急躁,“你还没有回答我,我又怎么惹到你了,能不能给我一个痛快?”


    言玉推两下推不开,索性放弃:“没有,多谢你今天和我走这一趟,我还是当初的那句话,我只想等大少爷病好,立马离开。”


    段斯凉不乐意看他冷脸,“离开?我们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以前没干过的事情我全和你做得差不多了,你就这么想把我一脚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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