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观谨静静听着爷爷发火,他随手翻了几下手中的文件,随后抬眼,目光落在言玉身上。


    言玉仍如往常一般,举止从容,挑不出半点错处,仿佛段斯凉这个人,对他而言只是普通的路人。


    老爷子发完火,语气软和下来,和段观谨谈起正事:“这次回来,我和你叔伯姑姑们都商量得差不多了,等你身体好些,总公司就交给你来打理。”


    段观谨声音平淡:“听您的安排。”


    老爷子脸上这才露出满意的笑:“你们三个里头,就数你最像你爸,年纪轻轻,已经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段观谨抬眼:“那老二呢?”


    老爷子叹气:“他不是这块料,老二和老幺担不起这么大的家业……等过几年他再成熟些,就拨个分公司,让他自己去磨炼。”


    言玉安静地听着,听他们三言两语,便把段斯凉的未来随意定型了。


    释放完信息素,言玉注射一针抑制剂,赶在餐厅收餐之前去吃早饭。


    今日清晨起便阴雨绵绵,言玉撑一把透明的伞,不留神又走错了路,竟然回到那棵桂花树底下。


    金桂让雨滴打的落了一地金黄。


    金山在狗窝里给狗崽们喂奶,一见言玉,立即摇着尾巴迎上来。


    “金山。”言玉蹲下身,伞往金山那边倾了倾,“我走错路了,你先回去,等天晴我再来看你。”


    金山极通人性,听出他是迷路了,便言玉走在前头为他引路。


    回到通往房间的大路上,言玉轻声说:“我要去厨房,你要不要吃点什么?待会儿给你带些鸡蛋和羊奶好不好?”


    “它不吃鸡蛋。”一道声音从侧面突兀响起。


    言玉握紧伞柄,缓缓抬高雨伞,与廊下躲雨、一身狼狈的段斯凉四目相对。


    段斯凉像是刚从外边回来,衣服溅满泥水,头发湿完了,水珠顺发梢往下滴。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倚着廊柱,下巴冒出些许青灰胡茬,眼神疲惫而低落。


    “二少。”言玉打了声招呼,低头对金山说,“你回去吧,等下我去找你。”


    金山吐着舌头,朝言玉轻轻“汪”了两声,转而绕到段斯凉腿边打转。


    段斯凉没理会它,隔着重重雨幕注视着言玉,忽地,他上前半步。


    言玉毫不迟疑后退。


    “我先走了。”言玉一个多余的眼神也不给他,转身踏上那条石子路。


    幸好,段斯凉没有追上来。


    没有贴着他,一遍遍地喊出那声背德的称呼。


    言玉稍稍松了口气。


    早饭过后,言玉给金山送去一些羊奶便回到房间,倚窗听雨打竹叶,翻几页书。


    没过多久,不远处传来老爷子训斥段斯凉的声音,段斯凉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腔调,任他责骂。


    待院子重归寂静,言玉看书消磨时光,直到腹中空空,才拿上伞往餐厅走。


    路上遇见赵管家领着两名佣人,推着餐车来给段观谨送饭,轮子轧进水洼,泥水溅湿言玉裤腿。


    言玉蹙了蹙眉,取出帕子自己擦拭。


    今日出门未看黄历,实在不巧。


    言玉撞上了因打游戏打的入迷,错过饭点这会儿才来觅食的段竞枭。


    餐厅里没什么人,只剩厨师还在进行收尾工作。


    段竞枭堵到言玉面前,“你怎么自己来了,不和我大哥一起吃饭?没人管你吗?”


    言玉不想与他多做纠缠,搬出段观谨作挡箭牌,“大少爷要吃蛋羹,让我来取一份,麻烦让让。”


    段竞枭越看他越心痒,“蛋羹?我给你拿,还想吃什么?龙虾?鲍鱼?”


    “你怎么这么瘦啊?”段竞枭说着就要上手摸言玉的腰,“Omega都这样吗?这身衣服真衬你,你还缺不缺衣服?我给你买。”


    段竞枭捋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要塞给言玉。


    言玉后退两步,面若寒霜:“我什么都不缺,也不想跟你,上次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不要再纠缠我。”


    段竞枭热脸贴冷屁股,顿时不快:“你凭什么看不上我,我从小就有十个佣人伺候着,在学校多少Omega扑上来,你知道小爷有多受欢迎吗?”


    “不想知道。”言玉让他搅得没了胃口,索性准备饿一顿。


    才要踏出餐厅,段竞枭忽然嚷着:“拦住他!别让他走了!要不然今天就把你们都开了!”


    几个厨师踌躇着挡在门口。


    段竞枭平日作威作福惯了,老宅佣人多半顺着他,加上言玉露面不多,是个生面孔。


    眼看前路被阻,言玉转身往后边走,上次段斯凉带他来吃饭,就是走的厨房后门。


    身后脚步声穷追不舍。


    经过厨房,言玉顺手取了一把水果刀防身。


    万幸后门没人,也未落锁。


    言玉冲进雨幕中。


    段竞枭张牙舞爪像条疯狗般追来,“你跑什么?!你给我站住!万一等会儿让爷爷看见,非骂死我不可!”


    “我警告你啊!不许找我大哥告状!言玉!”


    言玉只想离这蠢货远一点。


    段竞枭色胆包天,如果控制不住动手动脚,言玉确信自己会像上次捅段斯凉那样,也捅段竞枭一刀。


    就在即将拉开距离时,前方拐角处忽然闪现出几道人影,未等言玉闪避,一双手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他的双臂。


    段家大伯是alpha,即便已至中年,气势依旧逼人,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言玉,眼神审视而轻蔑。


    他看了看灰头土脸的小儿子,冷哼一声说:“把他和三少都带回我院里!”


    第12章 惊心动魄


    言玉莫名,冷声说:“段先生,我等下还需要给大少爷治病,你把我带走了,等会儿大少爷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段家大伯微微眯起眼:“你别说胡话,我这是关心小谨的身体,找你问问他的近况,怎么听你这句话像是我要把你绑走卖了?”


    言玉被两个人架着,手臂生疼。


    怎么看也不像要好好问话的态度。


    段家人多水深,个个心怀鬼胎。


    万一今天让对方带走了,恐怕到晚上才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期间这几个小时,够他死十回。


    雨彻底打湿言玉的头发,冻得他面无血色,这条路偏,没有人经过。


    就在言玉想再挣脱时,一声尖利的啼声刺穿淅淅沥沥的雨幕,黑色影子如同幽灵般低空掠过。


    众人吓得四散奔逃,段家大伯更是捂着脑袋往廊下躲,那黑影扑腾着翅膀,追着他啄。


    危机解除,言玉赶忙往回跑。


    身后突然传来扑闪翅膀的声音,言玉想起方才那只黑色的东西,不知道是鹰还是雕。


    以为这东西是野生的,要啄人吃。


    言玉慌不择路往树林里钻,青松还未长高,枝杈划伤他皮肤。


    他就像田野里的兔子,让这只禽类撵的到处跑,好似故意将他往某一个目的地赶。


    等言玉从树林里出来,浑身湿漉漉路过段斯凉门前。房门敞开着,段斯凉正坐在门廊底下,摆弄牛皮手套。


    看见言玉突然出现,段斯凉挑了下眉,旋即发现他后边乱扑腾的东西,立即高声呵斥:“过来!”


    喊完段斯凉就起身,两大步跨进雨中,握住言玉手腕带他退回屋内,顺便隔着牛皮手套推开扑过来的林雕!


    段斯凉踢上门,把蹦跶着想进来的林雕关在门外,然后搂住言玉后退几步。


    言玉惊魂未定,信息素胡乱往外冒。


    段斯凉一呼吸,鼻腔里全部是Omega的信息素味道。


    前几天还说讨厌他的人,这会儿苍白着脸瑟瑟发抖,倒真是让人硬不下心来。


    “它进不来,别怕。”段斯凉难得用体贴温柔的声线,一边安慰他,又一边抱紧了他。


    忽然感觉身体之间有冰冷的硬物搁着。


    段斯凉稍稍放开他,看见了言玉手中紧握的水果刀,正要想办法哄着,让他把刀放下。


    言玉指节都泛青,惊魂未定转头看眼已经关好的门,把刀收进口袋,“谢谢二少爷。”


    段斯凉挑唇:“总算愿意好好跟我说一句话了,上午那会儿你见着我像是看见瘟神,嫂子,我真受伤。”


    显然段斯凉不是正常人。


    言玉冷话说尽,他还是非要贴上来。


    “脸怎么了?”段斯凉原本准备抓着言玉的手摁自己的心口,忽然拐弯带着他摸摸脸颊上的划伤。


    言玉愣了下,“不小心刮的。”


    段斯凉松开他,指腹轻轻刮过伤痕,好似在心疼漂亮瓷器被人恶意留下了伤痕。


    言玉被他捏着下巴,腰也让他搂了,“没什么,我自己能处理。”


    他说罢就要走,段土匪却不松手。


    “坐这儿,我帮你。”段斯凉不由分说将言玉摁坐在椅子上,嘴上吓唬他,“那老鹰专吃细皮嫩肉的Omega,它追着你啄,估计是看上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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