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会儿再出去,说不定它还在门外蹲着,就等你出去把你活吞了。”段斯凉说的挺像那回事。


    言玉认真发问:“我像五岁孩童吗?”


    段斯凉憋着笑,起身去拿药箱,顺道把屋内的地暖打开,又取了件厚外套过来。


    “像,粉琢玉砌的娃娃。”


    言玉仰着身子躲开他挑自己下巴的手。


    段斯凉又往左摸,言玉便往右躲。


    两人来来回回过了三招,最终段斯凉还是得逞,掌心揉乱言玉的发顶,气红了小嫂子的眼睛。


    言玉包裹在厚实沉重的羊绒大衣里,身体渐渐暖和起来,脸颊处传来细密的刺痛。


    “毁容了。”段斯凉又吓唬人。


    言玉不在意地低垂眼睑:“挺好。”


    段斯凉擦药的动作停顿,问:“怎么回事?看你这副模样,是不是遇到什么人?”


    “不走运冲撞了段家的人。”言玉随意两句带过,“是我不谨慎,没什么了。”


    段斯凉指腹擦掉言玉下巴沾的那抹浮灰,“你还不够谨慎?每回你见到我爷爷,说话总要在心里过两遍再出口。”


    言玉始终沉默着。


    他天生就是冷的,闷葫芦一个。


    偏又生得万众瞩目。


    段斯凉怀疑他是冰疙瘩雕出来的,所以难以捂化了。


    段斯凉帮他擦完药,顺便踩一脚段观谨。


    “早就跟你说过,我那瘫子大哥不会疼人,又难伺候,你要是跟着二少爷,我保证在你遇到危险时,准时赶到。”


    言玉睫羽轻颤,浅灰色的眼瞳里凝着一层淡漠的疏离,仿佛无声地说——你也好不到哪去。


    段斯凉只装看不懂,厚颜无耻发问:“现在给你个机会重新说,喜欢二少爷不?”


    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这处小院比别处安静的多,屋内地暖烘得言玉双颊泛粉,像白玉里透出霞光。


    段斯凉瞧着他靠近,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目光从他眉心的那枚小红痣,一路移到水红色的唇。


    这里……一定是极软的。


    段斯凉这边心神荡漾不已。


    却看见言玉虚虚俯在自己肩膀,极轻地“呸”了一下,羞辱意味十足。


    呸完知道跑,言玉把大衣扔回段斯凉怀里,起身就溜,动作快得像只警觉的猫。


    段斯凉僵坐原地,许久没动。


    直到富贵又扑棱着翅膀飞回来,不满地把桌上东西全扫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嘎嘎怪叫。


    “闭嘴。”段斯凉一把捏住它脖子,脑子里在回忆刚刚那几分钟。


    ……居然有点爽。


    言玉这个木头人忽然活了,生动得惊心动魄。


    富贵让锁喉锁的难受,“啊啊”鬼叫。


    段斯凉松了手,抚过大衣上未散的潮气,忽然想起件事——言玉今年似乎还未满二十。


    他本也有自己的脾性,却在日日冷眼与打压中,只能钻进“谨慎”的壳里,任由它压弯了脊梁,也压没了笑容。


    第13章 病气


    翌日一早,言玉就着冷水喝了退烧药。


    本来以为回来及时洗了热水澡,喝了感冒药能预防,没想到将近凌晨还是烧起来了。


    言玉看眼时间已经快八点,需要去段观谨的屋子,勉强撑起绵软无力的身体去洗漱。


    没走两步,早晨寂静的老宅中响起一声极为凄惨的哀嚎,仿佛哪头猪被抹了脖子。


    门外传来老爷子的声音:“赵管家!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赵管家急匆匆跑近,音量不小:“老爷子,您快去瞧瞧吧,竞枭少爷不知道怎么惹到二少了,二少一个没注意,把竞枭少爷的手打骨折了!”


    段老爷子险些一口气没上来,拐杖恨不得把院里的石砖敲个洞出来,“走、走走走!!!”


    屋内偷听的言玉怔愣片刻,抬脚走进卫生间洗漱,脑子里乱糟糟的。


    段竞枭那憨货被惯的一身臭毛病,惹到更加无法无天的段斯凉,挨揍也是早晚的事。


    所以应当只是巧合。


    今天早晨吃的退烧药不好使,释放信息素时言玉有点撑不住,手机也没心思看,打发不了时间。


    时间变得愈发漫长。


    幸好今日段观谨的屋子安静不少。


    只有纸质合同翻动的声音。


    段观谨忙活片刻,喝了一口温茶,余光瞥见椅子上端坐的Omega身体晃了晃。


    “言玉。”


    听见自己名字,言玉立即挺直腰板,冷漠的脸上还有几分病中的迷茫,“怎么?”


    段观谨蹙眉注视他片刻,“你生病了?”


    言玉抬手贴了贴额头,说:“没有。”


    瞧他还在嘴硬,段观谨默然不语,转动轮椅往他那边靠近,正想说今天要不就到这里。


    段观谨实在不想为难一个病人。


    不等他开口,某人大摇大摆入内,往言玉后边一站,“哥哥嫂嫂,你们今天看起来很融洽啊?聊什么呢?我也想听。”


    段斯凉的声音太有辨识度,太欠揍。


    言玉揉揉胀痛的额角,浑身烧得昏沉无力。


    属于alpha的信息素前后夹击而来,每一缕都冲的要命,这兄弟俩好似在暗中较劲。


    段观谨语气陡然一转,毫无情绪道:“来的正好,他生病了。”


    段斯凉扯了扯唇角,要笑不笑反问:


    “你不打算管?人家来给你治病,每天起得比爷爷还早,有时候说不定还要加个班。没有加班费也就算了,现在病成这样,你也不闻不问?”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段斯凉又冷冷嗤笑:“看我这记性,我大哥能是什么好人呢,从小就爱告状,生怕我妈跑了,帮着你的好父亲一起监视她。”


    段观谨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不明白段斯凉怎么又把旧账翻出来。


    段观谨心中确实有愧,答非所问道:“那栋楼已经够了,我和言玉没有关系,用不着我管。”


    他不知,言家要的楼落在言成才手里。


    更不知道言玉在言家从来不受重视。


    段斯凉早将其中曲折查得清楚,却无意解释,只伸手扶住几乎软倒的言玉,一把将他打横抱起。


    “行,我心善,嫂子的事情我管了。”段斯凉唇边弧度讥诮,“你可别后悔。”


    段观谨沉默地看着他们。


    言玉烧的厉害,额头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重,眉心不舒服地蹙紧,长睫簌簌颤动,如被雨水打湿的残蝶。


    他连攀住段斯凉脖颈的力气都没有,若不是段斯凉手臂牢牢箍着,几乎就要软软滑落。


    段观谨不自觉地攥紧了轮椅扶手,后知后觉意识到言玉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


    起初言玉被放在床上还在迷迷糊糊挣扎。


    大概这里的环境让他不安,他不敢放松。


    段斯凉捏了捏他的手腕,信息素安抚地弥漫开,言玉才不闹了,渐渐陷入沉睡。


    毕竟名不正言不顺,段斯凉把人送到屋子里,表面上大张旗鼓找了医生过来。


    交代了佣人照看言玉,段斯凉没留下。


    等到夜深露重,段斯凉才拎着饭和热水壶,撬锁进了言玉的屋子。


    屋里果然没人守着。


    “这群老家伙又偷奸耍滑,这么多年一点没变。”段斯凉气的发笑,手探进言玉领口摸他后背温度,接着触碰了脸颊和额头。


    手掌刚从额头上移开。


    言玉颤颤睫毛醒了,茫然又迟钝。


    段斯凉立即凑上去,装作让他吓坏了的模样,“还记得我吗?我是你老公,我们有五只……五个孩儿。”


    这么明目张胆把别人当傻子玩。


    言玉看他像个傻子,气若游丝道:“那你去跟你的狗儿子们睡一个窝,离我远些。”


    段斯凉煞有其事:“孩子们长大了,我要和你睡一个窝。”


    言玉淡淡道:“我这里,只能睡人。”


    段斯凉非得占占口头便宜,“那我明天改名叫‘人’,改完能来和你睡吗?”


    言玉生着病说不过他。


    混账惹得他胸膛快速起伏,咳了两声,精巧的喉结包在细腻光润的皮肤底下。


    “行了,今天我是大善人,不逗你玩了。”段斯凉搀扶言玉靠坐在床头,要喂他喝粥。


    言玉拒绝了,自己端着碗,勉强喝两口。


    见他实在没胃口,段斯凉递给他一碗黑黢黢的中药,“医生说你偏瘦,心气郁结,让你平常开心点。”


    言玉艰难咽下苦药,“我挺开心的。”


    板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说开心。


    相处的久了,越能发现言玉挺好玩。


    段斯凉这位善人做的合格,言玉喝完了药嘴巴里苦,正拧着眉自己难受着。


    段斯凉及时递过来一颗糖。


    言玉愣了下,微微仰首说:“二少爷,谢谢你。”


    轮到段斯凉发愣,愣完蹬鼻子上脸,“真让我受宠若惊,这是你第一次这么真心对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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