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珩低头吃了一口面。
吃到一半的时候，宁时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宋聿珩没有抬头，但耳朵捕捉到了对面传出来的一点声音。
挂了电话，宁时把手机放在桌上：“你弟弟发烧了，你妈他们在医院。已经退烧了，但医生说要在医院观察一晚。你今晚住我那儿，明天再回去，行不行？”
宋聿珩“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面。
宁时住的地方离面馆不远，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就到了。
是一个大平层。
屋子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的笔筒里插着好几支不同颜色的笔，沙发上扔着一件西装外套。
“作业带了吗？”宁时弯腰把桌上的文件拢了拢，让出半边茶几。
“带了。”
“先写作业，写完我检查。”
宋聿珩从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在茶几上摊开，拿出笔，低下头开始写。
宁时在他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摞文件，手指沿着某一行字慢慢地滑过去，偶尔停在一个地方，在旁边写一行批注。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宁时的手机响了。
客厅很安静，说话的声音从那边传出来，很急切，但宁时很镇定，一直听对方说完了，他才开口。
“你们合同第十七条第三款怎么写的，你拍张照片发我。”
“……你先别回他，等我看了再说。”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宁时放下电话之后又重新拿起那份文件，手指沿着刚才画了圈的条款继续往下滑，像是刚才那通电话从来没有打断过他。
宋聿珩忽然问了一句：“小舅舅，你在看什么？”
宁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文件翻过来递过去。
是一份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文，字体很小，排版紧凑，中间穿插着一些宋聿珩看不太懂的术语。
第125章 番外·宋聿珩2
“看得懂吗？”宁时问。
“……不太懂。”宋聿珩的目光停在中间某一行上，他伸出手，指了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若一方违反本协议，另一方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违约是什么？”
“就是说话不算话。”宁时靠在沙发背上，“你跟人约好了明天下午两点见，结果人家等了你一下午你没来，那就是违约，理论上对方可以要求你赔偿。”
“赔偿什么？”
“赔偿他的时间、他的损失、他为了等你推掉的其他安排。”宁时说，手指在那份合同上点了点，“合同里写这些条款，是让双方都知道，你答应了就得做到。做不到，就会有后果。”
宋聿珩沉默了一会儿：“什么都可以赔偿吗？”
“不能。”宁时说，“法律只能赔偿能用钱算清楚的东西。你的时间可以赔偿，因为你可以按小时收费。你的心情不能赔偿，因为没有定价标准。”
“那如果遇到用钱算不清的事呢？”
“那就不是法律的事了。”宁时说，“那是人心的事。”
宋聿珩低头看着那份文件上密密麻麻的条款，问：“要学很久才能看懂这些吗？”
“四年本科，还要考一个特别难考的证。”宁时说，“很长的一条路。”
宋聿珩坐在沙发里，看着宁时继续翻看那份文件。
第二天早上，宁时送他去上学，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时间刚刚好。
“放学还在这儿等你？”宋聿珩问。
“不用，”宁时说，“你爸妈说今天来接你。”
宋聿珩“哦”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宋聿珩没有像平时一样收拾东西就走。他坐在座位上，看着教室里的同学一个个离开，才慢慢往外走。
到校门口看到那辆车的时候，他才松了口气。
拉开后座车门，弟弟宋聿琤坐在里面，膝盖上摊着一个变形玩具。
宋聿珩沉默了一瞬，侧身坐进去。
前排，宋母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
“昨天的事，是妈不好，你弟弟下午突然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多，我跟你爸急得不行，抱着他就往医院跑，手机落车上了，没看到学校的电话。你昨天在舅舅那儿住得好不好？没给你舅舅添麻烦吧？”
“没有。”宋聿珩说，“挺好的。”
“那就好。"宋母语气轻快起来，“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你弟一直念叨那家旋转餐厅，咱们今天就去那儿。”
宋聿琤在旁边开心的不行，眼睛亮晶晶的：“哥，那个餐厅有可多好吃的了，还有冰淇淋！”
宋聿珩看着他，点了点头。
饭馆在市中心的一栋高楼顶层，要坐电梯上去。
电梯里贴着广告，说这家餐厅是“全市最高的旋转餐厅”，可以“三百六十度俯瞰城市夜景”。
宋聿珩站在电梯角落里，听着弟弟跟父母叽叽喳喳的说着话。
吃饭的时候，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宋聿琤抢过去翻了两页，指着上面的图片说“我要吃这个”“这个也要”“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宋母在旁边说：“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宋父说：“难得出来一次，让他点吧”。
宋聿珩忽然被他弟问了一句：“哥，你想吃什么？”
他翻菜单的手停住了。
宋母在旁边笑了：“你哥自己会点，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就是问问嘛。”
点完菜之后，宋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把目光从宋聿琤身上移开，落在宋聿珩身上：“对了，昨天家长会，老师说什么了？”
宋聿珩把菜单合上，放在桌边：“说了期中考试的事。”
“考得怎么样？”
“第一。”
“哦？年级第一？”宋父有了点兴趣。
“年级第三。”
“那不错啊，考得挺好的。”
“一直都挺好的。”宋母笑着说，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高兴，“我们聿珩从小就省心，成绩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
菜上来了，炸鸡块、薯条、糖醋里脊、奶油意面。
宋聿珩要了碗清汤面，加了一碟青菜。
母亲夹了一块炸鸡放到他碗里：“别光吃面，吃点肉。”
宋聿珩低头看着那块肉，放进嘴里，嚼着。
味道是好的，但他没觉得特别好吃。
宋聿琤吃得很快，风卷残云一般，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还要伸手去够更远处的薯条。宋父在旁边帮他够了一根，递到他手里。宋聿琤吃完之后嘴一抹，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门口，“我要出去玩，门口有鱼！”
宋母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宋父正在跟宋聿珩说话，大致的意思是让他继续保持这个成绩，学习不能放松，考上好中学以后的路才好走。
宋聿珩只是听着。
没一会儿宋聿琤又跑回来了，拽着宋母的手往大厅的方向拖，嘴里喊着“那个鱼在喷水”，宋母被他拽得脚步踉跄，回头朝饭桌的方向喊了一声：“你看着点他。”
宋父站起来，跟宋聿珩说：“你先吃着，我去看看。”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宋聿珩坐在原位，面前那碗清汤面还剩大半碗。
他低头看了看那碗面，又抬起头，看着父母和弟弟的背影消失在餐厅入口的方向。
大厅里有一个人工的小水池，池底铺着鹅卵石，中央立着一座假山，水从山顶流下来，汇进池子里，循环往复地流动。
池子边围着一圈低矮的护栏，大概到成人的膝盖那么高，下面就是半米深的水。
宋聿琤趴在护栏上，半个身子往外探，一只手伸下去够水里的鱼。
宋父正在几步之外跟人握手，是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胸口别着一个金属的徽章，旁边还站了两个人，都提着公文包。
宋父看到宋聿珩走过来了，但没顾上他。
那四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在一楼大厅里谈着宋聿珩完全听不懂的事，都是他听不懂的词，什么“标的额”“管辖权异议”“财产保全”。
宋聿珩转头看向喷泉那边。
宋聿琤还在水边，半趴在护栏上，两只手都伸进水里了，水花溅出来，打湿了袖口。
“琤琤，别玩了！”宋母在一旁开口，语气开始带了一点不耐烦，她低着头，像是在回什么消息，手指在屏幕上不断的敲字。
宋聿琤根本不在意。
他看到鱼游过来了，兴奋地往前探了探，脚踮起来，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护栏上。
第126章 番外·宋聿珩3
宋聿珩快步走过去，伸手攥住了他的手臂，想把他往后拉。
小孩儿看着比他矮，但比他壮实不少。
宋聿珩拽的那一下没拉稳，他自己反而被那股往前倾的惯性带着，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后坐在了地上，后背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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