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安顿了顿，主动亲吻。
水雾缭绕之间，勾勒出彼此的身影。
从浴室到卧室，水迹在地板上断断续续地延伸。
卧室的灯没有开，只有窗户外面透进来的城市夜光，模模糊糊地照亮床沿的轮廓。
林亦安一只手攥着宋聿珩的肩，指尖陷进皮肤里，另一只手的手指被宋聿珩扣着，压在枕头旁边。
掌心的温度爆表，他的指节慢慢松开了又攥紧，呼吸断断续续。
良久，林亦安难以抑制地闷哼一声，他埋在宋聿珩颈窝，唇瓣贴着他脉搏跳动的位置，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你说，”林亦安开口，声音还有些喘，“我们真的能等到他们接受的那天吗？”
宋聿珩好歹轻了一些。他低下头，鼻尖蹭了蹭他的，两个人的呼吸混在一起。
“能不能等到，谁也说不准。”他嗓音带着情欲浸过的哑，“但人生这么长，不必把所有快乐都押在别人的祝福上。他们接受，是我们的福气。他们不接受，我们也照样过日子。”
他们的爱情，从一开始就走在了大众眼中的歧路上，得不到世俗标准里的圆满祝福。
林亦安的睫毛颤了一下，宋聿珩的目光落在那片颤动的阴影上，声音沉下去，“但我能确定，明天早上你醒过来的时候，我还是会在你旁边。后天也是，下个月也是，明年也是。”
林亦安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你要听我说一辈子这些话吗？我有的是时间，你什么时候想问，我什么时候答。”
嘴上倒是说的很缠绵。
林亦安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很久才开口：“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宋聿珩终于放轻了一点，“你一天到晚想这么多，我总得会几句。”
林亦安目光落进宋聿珩眼睛里，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看见那双眼尾微扬的眸子正看着他。
林亦安想回一句“你少来”，但话刚到嘴边就散成了半截气音。
“……如果他们一辈子都不接受，”林亦安缓了好一会儿，才把那口气喘匀，“我们是不是就要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
“偷偷摸摸？”宋聿珩双手按着他后腰那截弧度，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情意，“你管这叫偷偷摸摸？我们住在自己买的房子里，去公证处办了意定监护。你管这叫偷偷摸摸？”
“日子是我们自己过的。别人承认也好，不承认也好，你说过你这辈子只会跟我在一起。你承认，我承认，我们两个都认了。其他的人，能等到就等，等不到也无所谓。我们什么都不缺。”
林亦安扬起脖颈，在宋聿珩的眼睛上轻轻落下一吻。
“嗯，不缺什么。”
窗帘被吹动了一下，那道从缝隙里漏进来的光跟着晃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来的形状。
林亦安的呼吸陡然变轻，他瞳孔有一瞬的失焦，视线边缘模糊成一团光晕。
宋聿珩伸手拉开抽屉，系了一个蝴蝶结。吻去他眼角溢出的泪水，低低笑了一声：“乖一点，忍一忍。”
“宋聿珩……”尾音断在呼吸里。
两人紧紧依偎在被褥之间。
窗台上那束粉色玫瑰彻底舒展开了，花瓣边缘的水珠慢慢蒸发，只剩一层淡淡的痕迹，像某种被留下的印记。
未来太远，变数太多。
父母的偏见也许一辈子都化不开，和解可能永远都等不到。
但那又怎么样呢？
爱意从来不是为了换取旁人的认可才存在的。
他们会牵着手，一步一步，慢慢走下去。
日子还长着呢。
第124章 番外·宋聿珩1
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风一过就簌簌地往下掉，有几片贴在玻璃上，又被风卷走了。
宋聿珩坐在教室第一排。
教室里坐满了家长，每一个空着的座位旁边都坐着一个大人，有的在翻孩子的作业本，有的在跟旁边的家长低声交谈，有的正拿手机拍墙上的优秀作业展示栏。
他旁边座位是空的。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开始说话。
大意是感谢各位家长来参加家长会，这学期孩子们的整体表现不错，期中考试的成绩已经发下去了，希望家长多关注孩子的学习情况，有什么问题可以会后单独沟通。
宋聿珩是每隔几秒钟就会瞥一眼教室门口。
班主任讲完了语文和数学老师轮流上台，然后是英语老师，然后是科学老师。
每一个老师都会提到“期中考试成绩”这件事，宋聿珩的名字被提了好几次，每次都是“班上第一名”“年级前三”“继续保持”之类的话。
家长会结束之后，教室里安静了。
宋聿珩坐在原地。
“宋聿珩，你家长还没来？”班主任周老师，四十多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银框眼镜。
“嗯，”宋聿珩说，“他们可能有事耽误了。”
周老师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二十了。
“你打个电话问问？”
宋聿珩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爸爸”那一条，拨了过去。
响了三声，挂了。
又拨了一次，还是挂了。
他攥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翻到“妈妈”那一条，拨过去。
没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周老师表情有点严肃。
“打不通？”
“嗯。”
“你把号码给我，我打。”
宋聿珩把父母的号码报了一遍。
周老师拨了，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等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又拨了第二个，还是没人接。
“没人接。”班主任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你爸妈今天是不是特别忙？”
宋聿珩垂下眼：“……可能吧。”
周老师看了看他，犹豫了几秒，说：“跟我去办公室吧，我再打打试试。要是再过一会儿还没人接，我送你回去也行。”
“不用了老师，我自己能回去。”
“不行，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窗外的光线开始变颜色了，从明亮的金黄变成橘红，再变成一种灰扑扑的暗黄。
校园里开始变得安静，办公室也只剩下了周老师。
宋聿珩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他抿了抿唇，小声说了一串号码：“这是我小舅舅的电话，您能帮我打一下吗？”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别的，只点了点头，拨过去，这次通了，电话那头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
宋聿珩听到那个声音，攥着书包带子的手指松了一下。
“您好，我是宋聿珩的班主任。今天学校开家长会，孩子的父母没有来，电话也打不通，想问一下您知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那头沉默了两秒：“……他没被接走？”
“没有，一直在学校等着。”
“好，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之后，周老师松了口气：“你舅舅来接你，你再等一会儿。”
“嗯。”宋聿珩说。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宋聿珩抬起头，喊了一声：“小舅舅。”
“等很久了？”宁时走进来，先跟周老师握了手，“麻烦老师了，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让您陪着。”
周老师笑着说没事，又叮嘱了几句宋聿珩在学校表现很好之类的，然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了。
宁时弯腰拎起宋聿珩的书包，掂了一下：“这么沉？你们现在作业这么多？”
“还好。”
宋聿珩站起来：“周老师，再见。”
“哎，路上小心。”
两个人从教学楼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宁时的车停在学校外面，一辆银灰色的轿车，他开了车门，让宋聿珩坐到后排，自己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你爸妈电话一直打不通，他们今天有跟你说什么事吗？”
“没有。”
宁时没再问，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学校那条路，拐上主路，汇入车流。
“饿不饿？”宁时从后视镜里问他。
“……还行。”
宁时笑了一下：“还行是饿还是不饿？你跟我绕什么弯子。”
宋聿珩抿了一下嘴，没有回答。
宁时在前面一个路口右拐，车子在一家面馆门口停下来。
“这家面不错。”宁时把车停好，“下来吧，吃碗面再回去。”
宋聿珩跟着他下了车。
面馆里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来。
宁时那碗牛肉面，汤色浓白，牛肉切得厚薄均匀，码得整整齐齐。
宋聿珩那碗素面，汤清面白，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
“吃吧。”宁时把筷子递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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