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寒“啊”了一声,飞快地捂住眼睛,指缝却张得老大。
墨逐北腾出一只手,一个诀把他变回了小鸟。
这种东西,小孩子还是不要看了。那小东西蹲在地上,翅膀扑腾着,叽叽喳喳叫个没完。
清都吻得很小心。他的唇是凉的,在发抖。泪水从他脸上滑下来,落在墨逐北的唇边,咸的。
墨逐北没有推开他,抬手拍了拍他的背。“不哭了,啊。”
清都闷闷地应了一声,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沙哑:“凤凰,你这只傻鸟。”
“你怎么还骂人呢?”墨逐北无奈。清都埋在他肩上,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声音闷闷的:“你脚踏两只船。”
墨逐北被他气笑了:“对着同一个人,不算是脚踏两只船。哭够了,先别压着我。”
清都直起身,脸上的泪还没干,可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平静。
他低头,把地上那只还在叽喳的小鸟拎起来,托在掌心里。小鸟蹬了蹬腿,不乐意。
“毛色很像你。”清都说。
墨逐北瞥了一眼:“不像我像谁?你要不要看看是谁生的。”
清都看着掌心里那只扑腾的小东西,忽然问了一个问题:“我很想看你大着肚子的样子。”
墨逐北愣了一下,看着他。清都也看着他,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那双眼睛里有光。
墨逐北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把小鸟从清都手里拿过来,放在自己肩上。小鸟蹲好了,还在叽喳。
“走吧。”墨逐北转过身,往前走。清都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小清寒在肩上叫了一路,墨逐北没理他。
墨逐北催动了分身的视角。这座宫殿还真是够冷清的,连个走动的人都没有。
他迈开小腿开始走,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在墙壁间回荡。什么都没有。
他走了一段,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头顶压下来,冷冷的。他猛地抬头——一张脸。
不是站在他面前的人的脸,是单独的一张脸,贴在天花板上,五官齐全,眼珠子往下看,正盯着他。
墨逐北被吓了一跳。那张脸啪的一声掉在地上,脸皮从皮肤上脱落,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一片,没有五官,只有红的白的组织,还在微微蠕动。
一只手伸过来,把那张脸捡起来。苏晚棠站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张脸,不紧不慢地抖了抖灰,像在收拾一件不小心掉落的首饰。
她把脸贴回自己脸上,按了按眼角,又按了按嘴角,确认贴稳了,才抬起头。
“实在抱歉,脸掉了。”她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只毛茸茸的小鸟分身,弯下腰,把它捡起来,放在掌心里。“夫君跑回来了。你太不给我面子了吧?我活这么大,第一次被男人强亲了。”
墨逐北蹲在她掌心里,黑豆似的眼睛瞪着她。声音从鸟嘴里传出来,闷闷的:“我们俩还没成亲,你叫我夫君不合适吧?况且,我们不都是逢场作戏吗?”
苏晚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笑了。“即便是逢场作戏,在满朝文武的面前,我的夫君被抢了,我面子不要的?”
墨逐北沉默了一瞬。“这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
他顿了顿,“不过陛下看上去不是活人啊。你们玄霄真是越扒越有意思。”
苏晚棠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走吧,尊上。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转身往殿外走,墨逐北蹲在她掌心里,保持着警惕。她穿过几道长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门。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很干净。
将离坐在椅子上,手边搁着一盏茶,姿态悠闲得很。几个侍卫守在旁边,寸步不离。
苏晚棠把小鸟放在桌上。将离低头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笑了。
墨逐北舒展了一下小翅膀,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也有今天。”
将离靠在椅背上,一脸无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不小心栽了。”
墨逐北道:“你的处境倒和你的儿子差不多。都身中剧毒。”
将离的眼睛亮了一下。“你见到他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他是我最听话的狗了。说什么还真做什么。”
墨逐北没接他的话。“祁珩他们是你抓的吧?他俩要是掉一根头发,我可对你不客气了。”
“他们能有什么事啊?”将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递到小鸟面前,“你看,他们还成婚了呢!”
墨逐北低头一看——那是一个小小的影像,祁珩和刘羽穿着喜服,在照雪宗里拜堂。刘羽穿着女装喜服,盖着盖头,扭扭捏捏的。
祁珩站在他旁边,手足无措,耳根红得能滴血。墨逐北的脸挂不住了。
他俩结婚了?我儿子怎么办?他还想着撮合一下的,让祁珩当个儿媳妇也不错。刘美人,你真行啊。
苏晚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二位现在可不是叙旧的时候。”
苏晚棠挥了挥手,让殿内的人全部退了下去。门关上,偌大的殿里只剩她、桌上那只小鸟,和被绑在椅子上的将离。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声音放得很轻。
“人都来了,朕也没什么好瞒的了。”她顿了顿,“万劫门的所作所为,是朕默许的。那时将离找到朕,他告诉朕,他有办法让所有人都活着。朕是玄霄的女皇,保佑自己的子民,是朕身为皇帝的责任。”
她看着自己的手,“朕在想,如果一个人身处泥潭,换了其他人,能看见清风明月,那也是件美事。”
墨逐北道:“玄霄的人为什么会自燃?”
苏晚棠抬起头,看着窗外。“玄圭玉的问题。先祖偶然得到了它,那时玄霄连年大旱,百姓流离失所。司天监说,此物乃是神物,将其融入玄霄根基,便可改变这种状况。先祖照做了,情况也渐渐好转,玄霄也渐渐富足起来。只是万事万物,不会亘古不变。从朕这一代开始,就出现问题了。”
她低下头,“朕渐渐发现自己离非人的路越来越近了。朕不断地去探究,终于找到了问题所在——是它。以前的圣物,现在的邪物。朕本就是一介凡人,没办法根除,就只能依靠外力了。”
苏晚棠又道:“万劫门的确有控制人的手段。控制思想,这不是主要的目的。朕所要的是缓解这种情况的发生,让那些人被控制,坚信万劫门,不去想她们不该想的,就不会有太大问题。只是……”
墨逐北接过了这个话题:“这个方法总有异类,是不是?解家兄妹就是这样。她们脱离了万劫门,回到家时,他没办法再控制了,杀掉了自己的父母。而解蕊症状没有这么重,她逃脱了,然后被你们抓到了万劫门。可对?”
苏晚棠道:“没错。朕为他们的死感到哀悼。”
墨逐北道:“陛下是有法子了?”
“还需要你帮忙才行。”苏晚棠看着他,“朕要亲自打开天坛,根除这个祸端。尊上。”
墨逐北转过头,看着将离。“本座实在搞不懂你这个人想干什么。一会儿好人,一会儿坏人,每次都是想要玄圭玉回到我身边。你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将离笑了。“我可是个大好人,普天之下最好的好人。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有意义,不需要知道。”
他歪着头,看着那只小鸟,“你不会坐视不管的吧?尊上。”
墨逐北没理他,对苏晚棠道:“陛下无需忧虑,帮肯定帮。”他又看向将离,“还有,把他们两个还我。”
苏晚棠神情严肃地看着将离。将离十分不情愿,把那个球扔了过来。墨逐北用嘴衔住了它。
苏晚棠道:“尊上,天坛你可不要忘。”
第75章 舟回故渡14
夕阳西下,墨逐北双手提着两坛酒,从巷口走回来。清都趴在栏杆上,白发散着,双眼呆呆地望着远方,像一个等夫君回来的小媳妇。墨逐北道:“你看什么呢?我回来了。”
清都盯着他,顿了一下:“回来了。”
墨逐北快步上了楼,在对面坐下。桌上摆了一大桌菜,大多是墨逐北喜欢的口味,偏辣,还有几道养生的药膳。
清都递过去一碗,墨逐北闻了闻,皱了眉:“仙君,太苦了。”
对方已经备好了蜜饯。墨逐北支着脑袋,懒洋洋的:“现在还没什么月份,魔力的损耗也不大,用不着安胎。”
清都“嗯”了一声。墨逐北张望四周:“小清寒呢?”
“在那儿。”
那小子缓缓从屋里走出来,体型明显大了,一副少年人的模样。单论长相,和凌无念有七八分相似,只是凌无念更冷一些,这小子花枝招展的。凌无念就站在他旁边,一大一小,像照镜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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