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燃?”墨逐北眉头一皱,“她人呢?”


    “我好吃好喝地关着呢!”


    墨逐北又道:“你这里是不是新来了两个人?他们在哪儿?”


    “两个人——”那老头眼珠转了转,“他们跑了。就那么一天的功夫,他们就不见了。那个刘美人还真是深得我心,那气质,一百年都找不出一个来。”


    墨逐北道:“中性气质?”


    “那是!我早就知道他是男的。”他露出猥琐的表情,“男的更好,我更兴奋了。”


    “他好变态啊。”小清寒道。


    墨逐北懒得再磨叽:“带路,我要见这位解蕊姑娘。”他原本不打算撕破脸皮,现在被这么一搞,只能这么干了。


    那人的目光还时不时瞥向清都,给他抛媚眼。墨逐北一脚踹过去:“管好你的眼睛。”


    地牢倒是完整的很。万劫门的分舵塌了大半,这地牢却纹丝不动,连墙皮都没掉一块。那老头走在前面,手抖得钥匙都拿不稳,捅了好几次才把锁打开。


    铁门推开的时候,一股霉味扑面而来。角落里蜷着一个人,披头散发,衣裳脏得看不出颜色。她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瘦得脱相的脸。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下去,像两口枯井。她盯着门口的人,目光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快放我出去!”她的声音尖得刺耳,“不然我要叫人了!”


    墨逐北没有动。她开始点人,手指一个一个地戳过来:“你会死,他会死,还有你——”她的手指停在清都身上,忽然不点了。她看着清都,那双涣散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聚集,像是恐惧,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们要相信我。”她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这是一个谎言,一个巨大的谎言。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呢?为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她。她的身体开始发红,从里面透出来的那种红,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气。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然后是脸。火光从她的皮肤下面渗出来,不是烧,是从骨头里往外燃。她低头看着自己燃烧的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们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我说过的……”


    她烧得很快。像一只蝴蝶,翅膀是火做的,飞了一下,就散了。灰落在地上,薄薄一层,灰白色的,被风一吹,飘起来几缕。


    墨逐北蹲下来,伸手碰了碰地上的灰。指尖冰凉。


    “真的自燃了。”他说。


    那老头瘫在门口,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她本来就疯,本来就——”


    墨逐北没有看他。他站起来,把那捧灰拢了拢,用帕子包好,收进袖子里。


    清都站在门口,看着那堆灰,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小清寒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睛红红的,没有哭。


    “走。”墨逐北说。


    他走出地牢,步子不快不慢。清都跟在他后面,小清寒小跑着追上去。那老头瘫在地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废墟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传讯符,捏碎了。符纸在他掌心烧起来,化作一缕青烟,飘散了。


    第73章 我醋我自己


    天气晴朗,墨逐北手里捏着刚收到的消息,眉头微皱。小清寒拉着他的衣角,仰着脸急急地问:“祁哥哥有消息了吗?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没什么大事。”墨逐北动了动唇角,“只是变得更热闹了——将离。”他碰了碰肩上的小玩意儿,凌无念蹭了蹭他的脖子,算是回应。


    日光打在清都脸上,那根小辫子垂在耳边,显眼得很。他站在一旁,一双眼睛直直盯着一个方向——是个卖吃食的摊子,糖葫芦、桂花糕、芝麻糖,码得整整齐齐。那表情,明明就是想要,又不敢要。


    墨逐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你饿了?”


    “辟了谷,不需要吃东西。”清都的声音很平。


    墨逐北走上前,偏头看他:“你想要这个?”


    清都的眼睛在盯着他,没说话。墨逐北笑了:“你叫声哥哥,我就买给你。声音夹一点,叫哥哥。”


    清都别过脸。“为老不尊。”


    “明明是你比我大,我怎么就老上了?”墨逐北不依不饶。


    清都忽然道:“有人来了。”


    墨逐北没有回头。“意料之中。”


    那人一副花枝招展的模样,眉眼弯弯,远远地就朝他们招手。墨逐北下意识护住儿子,那人走近了,目光在清都身上转了一圈,笑嘻嘻的:“魔尊呀,你好你好——这位是?”


    墨逐北没接他的茬。“阁下没必要装得这么熟。”


    清都的声音在墨逐北耳边响起来,只有他能听见。“易容术。这样方便些。”在墨逐北的视野里,他是原来的模样,但来人是另一副模样。小清寒看到的也是一样。


    墨逐北看着那张笑嘻嘻的脸,慢慢开口:“让我猜猜——你是玄霄的国师,大名叫崔颢。是将离的下属,万劫门的总舵主。在下实在想不到,一国的国师,背地里干着控制人的手段。”


    “这不能算是控制。”崔颢摊开手,一脸无辜,“他们是自愿的。我们也是用自己的方式救他们。你估计也看到了——她自燃了,对不对?”


    他往前凑了一步。清都皱着眉头,一把将墨逐北拉到自己身边。墨逐北愣了一下,小声问:“你拉我做什么?”


    “脏了。”清都的声音很平。


    崔颢指着自己,笑了。“你可以叫我狐。我实在搞不懂,父亲这么玩的必要是什么。”


    墨逐北盯着他:“在下很想知道,她的自燃和你话中的‘救他们’——你们有这么好心?还是因为它?”他碰了碰腰间的玄圭玉。


    狐歪着头。“都有吧。没人会做亏本的买卖。”


    墨逐北道:“祁珩他们,你们扔哪去了?”


    “他们不会有事。您大可以放心。”狐笑眯眯的,“这算是一次历练的机会。”


    “他们可不需要你所谓的历练。”墨逐北的声音冷下来,“你们打算怎么给我还回来?在下可不想动用武力。”


    狐没有接话,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要把话说这么死嘛。您请。”


    墨逐北偏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你让我去我就去啊?小朋友。”


    话音刚落,他动了。不是往前冲,是往侧边一晃——那步子虚浮得恰到好处,像是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偏移,往狐的方向倒去。狐本能地伸手去接,手刚抬起来,墨逐北的手已经扣上了他的手腕。


    灵力从指尖炸开,不是攻击,是缠绕。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从手腕缠到肩膀,从肩膀缠到腰,把他整个人箍住了。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些无形的锁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阁下好手段。”


    墨逐北没理他。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一颗丹药从指尖弹进去,顺着喉咙滑了下去。狐的瞳孔缩了一下,想吐,已经来不及了。


    “小朋友。”墨逐北松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还是这样更稳妥一点。”


    狐捂着喉咙,咳了两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没了笑意。“你不讲武德。不要脸。”


    “我一向不要脸。”墨逐北靠在墙上,“你跟我讲要脸的事儿,找错人了。”


    狐的脸色变了几变。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我没想到,凌掌门才刚死,你就有了新欢。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他可是为你死的。”


    墨逐北的眼神冷下来。“你给我闭嘴。”


    他催动术法。真言丹,问什么,答什么,说不了谎。


    “她为什么会自燃?”


    狐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不甘不愿。“不知道。”


    “将离派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来当国师,当舵主的。”


    “没了?”


    “嗯,没了。”


    墨逐北看着他。“你还真是一问三不知啊。”


    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狗不需要知道太多。我做好我做的就行。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墨逐北深吸一口气。“在下想打死你。”


    “嗯哼。”狐歪着头,那张脸微红得不像样子,眼睛眯成一条缝,“你来啊,尽情的疼爱我也可以,我哪儿都可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晃了晃,“我还可以服用这个。能随意改变身体的构造,但只有一个时辰。需不需要玩点刺激的?绑一下,再弄个什么的……”


    墨逐北的脸黑了。“我不跟你玩。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为什么?”狐凑过来,“我也可以变成他的样子。”


    墨逐北怒火中烧,一脚踹过去。“你给我滚远点。”


    “不要这么说嘛。”狐歪着头,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我可是一直都仰望着你的。哪怕你怀了也没关系——有夫之夫才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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