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逐北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江玄辰伸出手,轻轻握住那只发抖的手。
“浮生原是大梦间……”
他的身体在消散,从指尖开始,化作一点一点微光,飘散在雨中。
“再见了,父亲。”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风。
“我希望您的今生……都平安顺遂。”
最后一点光从他指尖散去。
墨逐北站在原地,雨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空荡荡的掌心。
他低头,看着脚边那个人偶。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流泪。
“你是在伤心吗?”墨逐北的声音很轻。
人偶没有说话。
整个空间开始崩塌。
墨逐北睁开眼。
怨魁在重塑。
那被濯雪一剑斩断的身躯正疯狂地愈合,无数骷髅重新拼接,无数双眼睛再次亮起——比之前更亮,更疯狂。它在挣扎,在咆哮,像是要挣脱什么无形的枷锁。
凌无念他们正在全力镇压。剑气纵横,结界的光芒忽明忽暗。
墨逐北的头渐渐清明。他撑着地面站起来,目光落在那具正在重塑的庞然大物上。
然后他看见了。
那只仅存的手臂,握着剑,插进了自己的头颅。
怨魁的身躯剧烈颤抖,发出一声震天的哀嚎。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解脱。
沈离愣住了:“它疯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点点荧光从那个巨大的身躯里飘散出来,像无数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它们照亮了这片被黑暗笼罩了太久的地方,照亮了每一个角落。
那些是冤魂。
被囚禁了两千多年的冤魂。
它们终于得到了解脱。
一场迟到了两千多年的解脱。
墨逐北站在荧光中,看着那些光芒渐渐升空,渐渐消散。他无法想象,这两千多年,他是如何渡过的。
他轻声念道:
“世事如云聚复散,浮生若梦去还留。”
荧光飞舞。
那个残破的身躯终于安静下来,开始崩塌。
那些光芒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像是一场迟来的雪,落在这片伤痕累累的土地上。
墨逐北站在那里,看着荧光消散的方向,很久很久。
人偶挂在他腰间,安安静静的。
第52章 我们俩私奔吧
那一点微光飘在她身边,小小的,亮亮的。
任音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你可不要谢我。我怎么会懂人的情感呢?”
那点光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谢谢你,任音。”
“谢的话就免了。”任音的声音冷下来,带着一点不耐烦,“我只不过是在行着总缉必须做的事。我可没有帮你。”
那团光像是变成了一个虚形,轮廓模糊,只剩下一团淡淡的光影。可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
“那你一定要快乐幸福。”那声音越来越轻,“这是一个哥哥对你的祝愿。”
任音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谁要你管。”
那团光在消散。她看着他从明亮变得暗淡,从完整变得破碎,最后化作一点一点碎光,散在风里。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你死了。我应该做的都做了。什么时候我再退休一下,全给小叶子做。我该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
风把她最后的话吹散。
“但还是……再见了,笨蛋哥哥。”,
墨逐北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荧光越飞越高。
一只小鸟扑棱着翅膀飞过来,一屁股落在他脑袋上,爪子踩实了,气鼓鼓的。
墨逐北抬眼:“你怎么变回去了?”
小家伙没好气地瞪向凌无念,叽叽喳喳叫个不停。那声音又急又脆,翅膀跟着一扇一扇的,显然是在告状。
墨逐北听了一会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知道了。你想告诉我,他把你当球玩。”
小家伙疯狂点头,那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
墨逐北忽然笑了。
“哈哈哈哈——”他笑得直不起腰,“你那么小气做什么?大度点,被当球玩就当球玩呗!”
小家伙炸毛了。扑棱着翅膀飞到凌无念脑袋上,又飞回来,又飞过去,叽叽喳喳骂得更大声了。凌无念站在那里,白发微动,任由那只小鸟在他和墨逐北之间来回折腾。
墨逐北笑够了,目光扫向不远处。
将离靠在树干上,正看着他们。那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羡慕,又像是别的什么。
周不染站在一旁,望着那些渐渐消散的荧光,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像是默默打定了什么主意。
墨逐北收回目光,语气轻松:“没想到这里还能来你这样的客人。”
将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
“我是来挖墙脚的。”他掰着手指头数,“无念我笑纳了,小清寒我也笑纳了——无念的徒弟,我也可以笑纳。”
他比了个“请走”的手势。
“你可以走了。”
刘羽的脸一下子黑了:“你笑纳个屁!”
沈离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没想到照雪宗不仅和魔尊扯上了关系,现在还和这个怪人不清不楚了。”
墨逐北没理会他们的斗嘴。他把自家白菜往身后挡了挡,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不远处的林子里。
“萧总司,”他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戏都看这么多了,你还不出来——似乎就有点不礼貌了吧?”
林中沉默了一息。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萧烬词。
他站在那里,衣袍微动,脸上还是那副从容沉稳的模样。可那双眼睛,此刻幽深得让人看不透。
沈离和秦风同时喊道:“师尊!”
周不染握紧了剑柄。
将离对着萧烬词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熟稔:“你既然来了,就去动手。反正东西,我是一定要得到的。”
墨逐北将腰间那两块碎片拎出来,在指尖晃了晃。
“你们说的是这个?”
将离的目光落在碎片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没错。你直接给我,还能免受点皮肉之苦。”
墨逐北把碎片收回去,唇角微勾:“我为什么要给你?”
他转向萧烬词,目光直视那双幽深的眼睛。
“萧总司是怎么变成这样的?是你的人魔共生理论?”他顿了顿,“我看你现在的状态——那个没有被你完全吞掉吧?”
那三小只包括秦风,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可下一瞬,萧烬词的表情变了。
那张沉稳从容的脸忽然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底下翻涌上来。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连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欢快:
“谢祉——”
他歪着头,打量着墨逐北,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你怎么还没死?还入魔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脚步轻快得不正常。
“你的授业恩师,好杀吗?”
墨逐北的眼神冷了下来。
那人又转向凌无念,目光黏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你这位师弟——好捅吗?”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意。
“哎呀呀,当时他可是惨得很。经脉都被你给弄断了,现在还瞎了。”
他忽然往前迈了一步,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到了凌无念面前。他凑近了,盯着那张被白纱覆住的脸,眼底带着一种病态的欣赏。
“那时我第一次瞧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只是你没跟我。”
凌无念的眉头皱起来,声音冷得像冰:“滚。”
那人眼睛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
墨逐北的脸彻底黑了。怎么谁都要挖他墙角?
将离在旁边看够了戏,终于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不要玩了,烬。你都已经暴露了。速战速决。”
他顿了顿。
“我只要那样东西。”
那人回过头,看向将离。那张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得柔软,变得温顺,变得让人后背发凉。
“好啊,父亲。”他的声音轻得像在撒娇,“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毕竟——我要做你最温顺的狗。”
空气安静了一瞬。
萧烬词的脸忽然又变了。那扭曲的、谄媚的表情褪去,恢复了几分清明。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厌弃:“请别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
将离瞥了一眼周不染,忽然笑了。
“哈哈哈,你很惊讶?”他耸了耸肩,“你们要打随时都可以。嗯,我可以做你们的裁判。”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崩塌的战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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