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另一只也飞了出来——同样被变回原形的墨逐北,落在祁珩另一只手上。


    凌无念收回手,声音简短:“带他们出去。”


    祁珩用力点头,一手托着只鸟,拉着刘羽:“先走!”


    秦风在一旁协助,将离他们早就退了出去。


    等所有人撤出那片崩塌的区域时,一个巨大的怪物正从地底翻涌而出,狰狞可怖。


    将离悠闲地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


    “出来了?”他挑了挑眉,“比我想象中要快。”


    凌无念没有理会他。他径直走向祁珩,目光落在那两只凤凰身上。


    一只睡得很沉,蜷成一团,绒毛微微起伏。


    另一只小的,一见他过来,翅膀瞬间张开,嘴里叽叽喳喳叫个不停——虽然听不懂,但明显是在骂人。


    凌无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别闹。”


    凌无念抬眸看向将离,语气平淡:“阁下是想要这个怨魁?”


    他一手轻轻抚摸着怀里那只还在骂骂咧咧的小凤凰——小家伙显然对被当球扔出去这事耿耿于怀,叽叽喳喳骂个不停。


    将离半眯着眼,懒洋洋地回了一句:“不是。”


    周不染站在一旁,目光死死盯着那片崩塌的区域,像是在寻找什么。


    那个巨大的怪物终于完全钻了出来。


    它没有人形,周身漆黑如墨,由无数骷髅层层叠叠堆积而成。每一张面孔上都嵌着密密麻麻的眼睛——可那些眼睛里,没有一丝神志,空洞得可怕。


    它只是一个单纯的身躯。


    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结阵!”


    祁珩一声令下,四人迅速站位。灵力涌动,一道金色的结界瞬间撑开,将那两只凤凰牢牢护在中央。


    秦风握剑而立,沈离咬牙撑着结界,刘羽额头沁出冷汗。


    “这东西……”沈离的声音发颤。


    “别说话。”祁珩沉声道,“稳住。”


    结界外,将离悠闲地靠在树上,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模样。周不染却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住,目光复杂。


    凌无念动了。


    濯雪出鞘。


    剑光亮起的瞬间,那漆黑的怪物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无数双眼睛同时转向他。它张开巨口,发出震天的嘶吼,无数骷髅手臂从身体里探出,朝他抓来——


    凌无念没有躲。


    他只是挥剑。


    一剑。


    剑光如雪,横贯长空。那光芒所过之处,漆黑的雾气纷纷消融,无数骷髅手臂齐根而断。剑势不止,直直斩在怪物庞大的身躯上。


    轰——


    那由无数骷髅构成的身躯,被这一剑生生斩断。


    上半身与下半身错开,轰然倒塌。无数怨灵的哀嚎声响彻天际,黑雾翻涌。


    凌无念收剑入鞘,白发微动。


    墨逐北那边,周围全是空白。


    他站在虚无之中,眼前闪过一幕幕画面。


    是小的江玄辰。那时候他还那么小,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天真。


    “父亲,我想拯救世界!我想当大侠!我要拯救苍生!”


    墨逐北笑了笑,轻声说:“傻小子。”


    画面流转。


    年幼的他拉着他的手,眼睛亮亮的:“我想要保护你!”


    小小的身影自顾自地往前走,边走边念叨:“我想我长大了会成为什么?一个忙忙碌碌的小贩?一个算命先生?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还是除恶扬善的大侠?”


    他回过头,看着墨逐北,认真地问:“我长大了会是什么呢?”


    墨逐北蹲下来,揉着他的脑袋。


    “只要你想,你觉得快乐,当什么都可以。”


    画面继续流转。


    他亲眼看着不同的江玄辰从眼前走过——


    那个充满信心的小团子;


    那个被同门辱骂却倔强昂着头的少年;


    那个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囚徒;


    那个被万剑穿心、彻底崩溃的身影……


    这一切都在消散。


    墨逐北抬起头,看见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很瘦弱,只有一只手臂。整个人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似乎发现了墨逐北,抬起头,笑了笑。


    “父亲。”


    墨逐北看着他,喉咙发紧:“你……”


    江玄辰笑着走过来,那笑容和很多年前那个天真的孩子一模一样。


    “您很惊讶?”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还活着。准确来说——我早就已经死了。”


    他站在那里,谈笑风生,像是不在意。


    “我看着我的身体渐渐腐烂,无数的怨灵啃食着它,把我撕碎。”他顿了顿,“我知道您会来的。就像那时候任音找到我一样。”


    他的眼里带着一点欣慰。


    “我没想到她会有着这样的成就。在我看来,她只要快乐就好,不必如此劳累。”


    墨逐北沉默着,听他继续说下去。


    “我将自己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了那具身躯里,另一半在这里。”他看着墨逐北,“想来您已经看到过他了。”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


    “那些怨恨太重了。重到无法被超度,重到他们想冲出这里的枷锁。”他收回目光,笑了笑,“这当然不可以。所以我留在这里。”


    “有时我会庆幸我这身血脉。灵魂强度足够强——这或许是他要把我当作主脑的原因吧。”


    墨逐北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你把自己永远囚禁在这里?”他盯着他,“用玄圭玉作引子,控制它们?”


    “没错。”江玄辰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有时候我真的是个天才。”


    他看着墨逐北,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光。


    “我知道您一定会出现的。”江玄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怨魁不好处理,对不对?它承载着太多人的怨恨——那些无辜惨死的人,那些被遗忘的亡魂。”


    他笑了笑。


    “若是以我一个人的痛苦,去创造更美好的事,这只是微不足道的代价,不是吗?”


    墨逐北没有说话。


    江玄辰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有时我会想,您是不是我虚构出来的。您太神秘了——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


    “我一直在等。等这一个变数。”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像是很多年前那个说要拯救苍生的孩子。


    “现在我能不能邀父亲比试一场?”


    他笑得眉眼弯弯。


    “我可是有好好努力的。您可不要输给我了。”


    墨逐北看着他的笑容,喉咙发紧。


    “你是想牺牲掉自己吗?”


    江玄辰没有回答。他只是轻轻念了一句:


    “浮生原是大梦间,醒醉由来两不堪。”


    他抬起头,看着这片虚无的空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这只是一场梦境。您在梦中遇到了我。”


    他看向墨逐北,微微一笑。


    “那现在——这场梦该醒了。”


    雨落下来了。


    不是真的雨,是这片空间里凝聚了太久的水汽,在这一刻终于坠落。每一滴雨落在地上,都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敲在心上。


    墨逐北握着剑,看着他。


    江玄辰只有一只手臂,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他站在那里,腰背挺直,周身的气势却与那个曾经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先动了。


    单手持剑,身形如电。墨逐北侧身避开,剑锋擦着他的衣袖过去,带起一阵冷风。


    “父亲,您太慢了。”江玄辰的声音带着笑意。


    墨逐北没有说话。他的剑递出去,被江玄辰格开。两柄剑相撞,发出清越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雨越下越大。


    他们的身影在雨中交错,剑光与雨丝交织。江玄辰的每一剑都很快,快到只剩下残影——可他终究只有一只手臂,他的身体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肆意挥霍的少年。


    墨逐北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沉。


    “你确实有好好努力。”他说。


    江玄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得意。


    “那当然。”


    他的剑忽然慢了半拍。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可墨逐北看见了。


    他的剑刺了出去。


    雨声在这一刻忽然清晰起来。一滴雨落在地面的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那声音清脆得像钟磬。


    江玄辰低头,看着那柄没入自己胸口的剑。


    他的嘴角溢出血来,可他没有倒下。他抬起头,看着墨逐北,那双眼睛依旧亮着。


    “父亲,”他说,“您真的没有输给我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