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刚出生时,我就想杀了你。”她的声音尖利,“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后来嫁了人,嫁给了一个不嫌弃她的普通人。可她这具生过“怪物”的身体彻底坏了。她没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丈夫也离开了她。


    “我当时就应该把你掐死,或者用水淹死也可以!”她盯着他,眼底全是恨,“我忘不了那一天,我被强暴的那一天——你就是个恶心的东西!恶心!一看见你就想吐!”


    东方无极在旁边笑着。


    “你看,你生母都厌弃你,巴不得你去死。”他慢悠悠地说,“小徒弟,救苍生不是这么救的。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挥了挥手,让人强行给江玄辰灌药。


    保住命就行。死了可不好玩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那些人一个一个走上前,每个人都会对他说一句“对不起”。


    可行动却是残酷的。


    他被插成了筛子,就那么半跪在那里,血流了一地。


    东方无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恨不恨?江玄辰?”


    江玄辰动了动唇角,只吐出两个字:


    “不恨。”


    “那这个呢?”


    江玄辰抬起头。


    东方无极指向某处:“你幻想中的父亲。他或许并不存在呢。”


    “他存在。”


    东方无极嗯哼了一声。


    那个人动了。


    他握着剑,眼中只有斩杀妖物时的冷漠与无情。


    江玄辰却笑了。


    “父亲……”他喃喃着,或许是出现了幻觉,声音轻得像梦呓,“你来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


    “我真的好痛……好痛……”


    那个人可不管这些。那一剑比之前的都要狠,直直刺入。


    东方无极开始现场编造:


    “如果是我让他一直接近你,把你当孩子一样养的呢?”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讲一个有趣的故事,“小徒弟,他不爱的。那些对你的好,都是假的。没有人会喜欢你这种东西,你知道吗?”


    江玄辰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


    “不是这样的……不是……父亲不会……你骗我……”


    “我为什么要骗你?”东方无极歪着头看他,语气里带着怜悯,“对一个将死之人吗?你仔细想想,为什么他有时出现,有时不出现?傻子都能想得出来的问题。”


    他笑了。


    “你还在骗自己。”


    江玄辰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东方无极却在那里笑。


    那些人,他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不过是他临时起意的一个游戏而已。


    他们一个个被扔进了坑里。


    江玄辰彻底崩溃了。


    那股滔天的怨气像是找到了缺口,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他跪在那里,浑身都在颤抖,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被某种更深更暗的东西取代。


    怨——一个没有思考的生物。


    要想让它有,就得塞一个能完全驾驭它的人进去。


    江玄辰是半魔半人的混血种。无论是身体强度,还是对怨气的驾驭能力,都比那些人强得多。而且,相比普通混血种,他却能保持完整的人形——


    这确实是个独一无二的点。


    东方无极张开双臂,看着眼前那个正在被怨气吞没的身影,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喜色。


    “快成了——”


    话音未落。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一柄剑从他后背刺入,贯穿胸膛,剑尖从身前透出。


    他低头,看着那截雪亮的剑锋,又艰难地转过头。


    萧烬词。


    那个他最“听话”的徒弟,正站在他身后,面无表情地握着剑柄。


    他干脆利落地拔出剑。血溅出来,他侧身避开,然后掏出一块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


    “你……”东方无极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满是不可置信。


    萧烬词低头看着他,那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师尊,”他说,“还是死了比较好。”


    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带着笑意:“我觉得也是。”


    东方无极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萧烬词自顾自地开口,像是在闲聊。


    “其实我早就想弄死你了。从你一开始让我做那些事。”


    他笑了笑,悠闲地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没有一丝慌张。


    “师尊,是你不顾师徒之情在先。我为什么要尊重你?”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具尸体,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你呀,你——怎么一不小心,就没了呢?”


    他抬起自己的手,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双手杀过太多的人。那些散修被你炼成丹药给他们吃了。的确,他们的修为上升了,听雪楼的损失也比其他宗门小。”


    他用剑尖戳了戳倒在血泊里的那个人,确认他不会再动了。


    “听雪楼,我会为你壮大的,师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做一个承诺,“你安心地去,不要有任何遗憾。”


    他顿了顿。


    “这算不算是……死得其所?”


    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戏谑:


    “你噬师。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还像魔族。”


    萧烬词嘴角弯了弯。


    “是吗?那我可不会被吞掉。”


    “我可还没有死呢,亲爱的。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萧烬词望着远处那个被怨气包裹的身影,语气平静:


    “迟早的事。”


    一线天被封锁了。


    他们只说,这件事是魔族所为。


    毕竟知道真相的人,都没了。


    沈瑾微似乎也死了——不知道是谁杀的。只是萧烬词放了周不染。墨逐北实在想不通,他放周不染做什么。


    史书从来是由胜利的一方书写的。


    反正江玄辰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那种情况下,估计是死了吧。


    给他定一个“失踪”的名头,把所有罪行推给他——这个主意不错。


    萧烬词也是这么干的。


    他啊,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装得很像。


    墨逐北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腰间的储物袋。他想确认任音还在不在——那里面装着那个呆呆的人偶。


    空了。


    怎么可能?


    除非是她自己爬出来的。在他没注意的时候。


    他又摸了摸另一边——那个封着淼淼残魂的玩偶,也不见了。


    估计是她拿走的。


    墨逐北叹了口气。


    原来一切在既定的命运里,终究会走向它本该走的命途。


    她清楚那个人去了哪里。她会去万象诛邪司,当上总缉。又或许会在某一天,想尽办法让那个玩偶回到自己身边。


    这到底是从哪儿开始的呢?


    他都不知道。


    墨逐北抬起头,看向凌无念。


    “真相似乎是这样的。”


    凌无念轻轻“嗯”了一声。他没有丝毫惊慌,语气依旧平静:


    “任音早就说过,这只是一场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若无证据,不可断言。”


    第51章 浮生若梦完


    墨逐北盯着那亮得刺眼的玩偶,心知江玄辰肯定就在这里。他的状况,绝不会好。


    凌无念眉头微蹙,墨清寒下意识抓紧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墨逐北问。


    凌无念抬头:“该出去了。”他顿了顿,“祁珩那边传来消息,外面出事了。”


    墨逐北看了一眼手中光芒越来越盛的玩偶,沉声道:“你先出去,我随后就来。”


    “好。”凌无念应得干脆。


    墨清寒仰着小脸,依依不舍地喊了一声:“爹爹,你早点出来!”


    外面的状况远比想象中糟糕。


    地面剧烈震动,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拼命钻出来。龟裂的纹路疯狂蔓延,泥土翻涌,石块滚落。


    祁珩他们正拼尽全力稳住阵脚,额角青筋暴起。


    “师尊!”祁珩喊道。


    刘羽握剑的手都在抖:“这是什么东西啊?”


    沈离用剑撑着地,勉强稳住身形,脸色发白:“那老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凌无念望着那片正在崩塌的地面,声音沉静却清晰:


    “怨魁的身躯。”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更准确地说——他就是江玄辰。”


    他抬手掐诀,灵力涌动,试图稳住这即将失控的局面。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只小凤凰。


    墨清寒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他,一脸茫然。还没来得及开口骂骂咧咧,就被凌无念一把拎起来——


    “啾?!”


    那只小胖鸟像一颗毛茸茸的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祁珩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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