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瞒着我。”
凌无念没有说话。
墨逐北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点无奈,带着点气,还带着点宠。
“你总喜欢这么装哑巴。”他的声音低下来,“我可没见过哪家师弟,会把师兄的肚子搞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你真行。”
凌无念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谢师兄,是你主动的。”
墨逐北挑了挑眉。
“我主动你就干?”
凌无念轻轻“嗯”了一声。
墨逐北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将了一军。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场子:
“下次我要在上面。”
凌无念没有犹豫。
“好。”
墨逐北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威胁:
“还有,你最好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不然我就把你绑着——”
他手腕一翻,那根红绳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指尖。
“把你绑在床上,天天干你,直到你说了为止。”
凌无念看着他,那层白纱下的脸看不出表情。
“我可以。”
墨逐北愣住了。
……怎么感觉是在奖励他?
旁边,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这两人身上。
沈离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我……我觉得这个对话……有点露骨了。”
祁珩默默转过头去,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
刘羽则用手捂着眼睛,指缝却开得老大。
第43章 浮生若梦9
密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啼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凄清。
墨逐北靠在一棵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个小小的玩偶。
他是凤凰。凤凰可以涅槃重生。
可当时他所见的,是凌无念要带自己回去。然后呢?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魔族?为什么会对之前的一切一无所知?
涅槃……似乎不会<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握过照雪宗的剑,发过糖给那些师弟们,也曾经——
他闭了闭眼,不愿再想。
其他人呢?对他这个曾经的照雪宗大师兄、现任的魔君,竟然毫无怀疑。
就连样貌都变了。
他想起凌无念第一次见到自己时的样子。那不是在酒肆,是在更早之前?那个追着马车跑的小团子,那个躲在师尊身后的小可怜,那个被他揉乱头发却扭过头去不理人的少年——
那都是谢祉的记忆。是他的记忆。
可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
墨逐北的目光落在那个玩偶上。
它又动了。
他抬起头,看向凌无念。
“给我护法。”
凌无念轻轻“嗯”了一声。
墨逐北毫不客气地往他怀里一坐,闭上眼。那个姿势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凌无念没有动。
可等墨逐北的气息平稳下来,他的身体再也撑不住了。
鲜血从嘴角溢出,一滴一滴落在衣襟上。他抬手去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那只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师尊——”祁珩的声音发紧。
凌无念摇了摇头。
“没事。”
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果然是这样吗?
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吧。
反正你还好好的。
他本来不想再勾搭他的。让他走,让他过自己的日子,想怎么过都可以。与林长老那场戏,本就是为了让他死心。
可他看着那张脸,又装不下去了。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墨逐北的发顶。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只有自己能听见:“师兄。”
墨逐北又回到了那里。
他躺在床上,腰酸背痛,那个玩偶依旧挂在他腰间。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额角,推开门。
院子里有个忙碌的身影。
那小子长大了几岁,个子蹿了一截,正在那儿不知道忙活什么。听见门响,他一回头,看见墨逐北,眼眶瞬间红了。
“父亲!”
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你总算醒了……”
墨逐北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怀里的小脑袋,伸手揉了揉。
“嗯,醒了。”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别哭了,小朋友,我不是来了吗?”
江玄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努力憋着不哭。
“您饿不饿?我做饭!”
墨逐北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小朋友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墨逐北则躺在外面的美人椅上,眯着眼晒太阳。他试着往那个玩偶里注入魔力,发现里面似乎有一丝魂魄。他想继续探查,却被一道无形的阻力挡了回来——是它不让他进。
江玄辰这孩子格外懂事。
做饭、洗衣、收拾屋子,什么都做。可他唯独不喜欢出门。
墨逐北拉着他问过:“为什么不出去?”
小朋友低着头,不说话。
墨逐北也不催,就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开口,脚在地上蹭来蹭去:
“他们不喜欢我……他们说我是杂种,是丑八怪……我不想出去。”
墨逐北看着他,忽然想起凌无念小时候。
“怕什么?”他蹲下来,与那双眼睛平视,“他们要是敢打你、骂你,你就打回去。把他们打服。”
江玄辰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可以吗?”
“当然可以。”
后来,听雪楼招弟子。
墨逐北带着江玄辰去看热闹。排队的那些人,比他想象中的要年轻。他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这里是过去。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江玄辰拉着他的袖子,仰着小脸:
“爹爹,我想去。”
“想修炼?”
小家伙用力点头:“因为我想有能力保护你,有能力成为大侠!”
墨逐北笑了。
“好啊。”
他把孩子拉过去排队,四下张望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是他的师尊,江枕书。
另一个——
凌无念。
十五六岁的模样,嫩得很。墨发高束——当然是染的。腰间佩着剑,穿着照雪宗弟子的服饰。濯雪剑上挂着剑穗,混着一根羽毛。
是他送的那根。
墨逐北心里一动,对江玄辰说:“你先等着,我去去就回。”
小朋友乖乖点头。
墨逐北走过去,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
江枕书正在说话,声音温和:
“祉儿连这种意思都不懂,我是不是该教教他?不要随便把自己的毛送人。”
他转向凌无念,笑了笑。
“无念,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他不懂,你就当他是玩玩了。”
凌无念垂着眼,看不清表情。
“我知道。”
墨逐北在心里骂了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谢祉被一群师弟围着,热闹得很。
“谢师兄!我们也要!”
“是啊是啊,我们也要一根做成剑穗!”他们晃着光秃秃的剑,“你看,光秃秃的,多不好看。”
谢祉一脸嫌弃地往外推他们:
“滚滚滚——你们当我是鸡毛掸子啊?我每人送一根,毛都得被扒光!”
“扒了可以再长嘛!”有师弟夹着嗓子学,“小师弟都送了,我们也要,师兄——”
谢祉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
“滚滚滚!”
墨逐北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师弟们围着谢祉闹腾,师尊在旁边温和地笑着,凌无念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上那根羽毛——
都回不去了。
他们都死了。
只剩下他和凌无念了。
事与愿违。物是人非。
“父亲!父亲!”
袖子被扯了扯。江玄辰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我通过了!我通过了!”
墨逐北低头看他,轻轻“嗯”了一声。
他往前走了一步,正好与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擦肩而过。
墨发,白衣,佩剑。眉眼还带着青涩,周身却已经有了日后那种清冷的雏形。
墨逐北顿住脚步。
“仙师。”
凌无念微微侧头,那双还没有被白纱遮住的眼睛看向他——陌生的,警惕的,没有半分熟悉的温度。
“放开。”
墨逐北低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的袖子。
他松开手。
凌无念收回袖子,没有再多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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