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里间很快就传开了。


    说那个谢道长是个负心汉,搞大了人家姑娘的肚子,被找上门来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墨逐北只当没听见。


    他问过那女子的来处,她不说。他也不再问。


    直到她临盆那天。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脸上带着笑:“是个男孩,健康的很!”


    墨逐北接过孩子,低头看了一眼。


    凡人和魔混血的孩子,大多数都是畸形,长得奇丑无比。可这个孩子——


    竟然和普通婴孩没有任何差别。


    他抱着那软软小小的一团,忽然想起墨清寒刚破壳时的样子。


    那女子却连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把他杀了。”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淹死,摔死,都可以。我看见他就恶心。”


    墨逐北愣住了。


    她笑了,笑得惨烈。


    “你会喜欢被强暴生下来的孩子吗?”


    她的声音在发抖,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楚:


    “我想过打掉,但是打不掉。每次想到他在我肚子里,我就恶心——恶心到想吐。”


    “你冷静点。”


    “不,不。”她摇着头,眼泪终于落下来,“没有一个地方会收留我。你不是坏人,你是个好人——把他给我。”


    她伸出手。


    “我想把他杀了。”


    “他是我的罪证,是我被强暴的罪证。他就像我的污点一样,我怎么弄都弄不干净……”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轻。


    “脏。真的脏。”


    墨逐北抱着孩子,看着她。


    他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可以理解。


    可是一低头,看见那张小小的脸,他心里就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怜悯。


    仿佛看到了自家孩子刚破壳时的样子。


    那女子把身体养好之后,就走了。


    墨逐北没有拦她。


    他知道自己干了一件不太好的事——留下了她的罪证。那个孩子,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想起的噩梦。他承诺不会再找她。


    他低头,戳了戳怀里那张小小的脸。


    软软的,暖暖的。


    合着他是一个天生养孩子的人?养了一个,又来一个。


    给孩子取名又成了件大事。


    他想起当年给清寒取名的时候,写了一大堆名字——铁柱、大牛、阿宝、富贵。他当时觉得墨富贵挺好听的,多有福气。


    卜灵抱着孩子,嘴角抽了抽:“尊上取名还真是够土的。孩子长大了会打死你的。”


    “他敢?”


    儿子的打老子,像什么话。


    卜灵懒得跟他争,随口念了一句:“秪恐琼楼玉宇,最高处、无限清寒。不若叫清寒吧。”


    墨逐北想了想,还不错。


    但这个孩子……他决定延续自己的理念——土到极致就是潮。


    正想着,腰间的玩偶忽然动了。


    “小六……”那细细的声音从玩偶里传出来,“哥哥……”


    墨逐北低头看着它,眉头微微皱起。


    他和它究竟是什么关系?


    算了。


    土的还是不要了。


    他师尊姓江,江枕书。


    墨逐北做了个决定。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睡得正香的孩子,轻轻开口:


    “从今天起,你姓江。叫江玄辰。”


    孩子渐渐长大,会叫他爹,也会天真地问:“爹爹,我娘呢?”


    墨逐北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你娘啊,”他顿了顿,“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来不了。”


    江玄辰眨眨眼。


    “那不就是死了吗?”


    说完,他自己先愣住了,眼眶迅速泛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憋着没哭,憋了几息,忽然拉住墨逐北的手,仰着小脸,认真得不行:


    “爹爹,我会陪着你的。你别伤心。我长大了会保护你的。”


    墨逐北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他伸手揉了揉那颗小脑袋。


    “玄辰真乖。”


    跟墨清寒比起来,这简直是天上地下——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好大儿。


    这孩子乖巧得很,唯一的爱好是看热血武侠小说。有一天,他忽然冲过来,一脸兴奋地宣布:


    “父亲,我要拯救苍生!当救世主!”


    墨逐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没忍住笑了。


    “理想很伟大嘛。”


    “那是!”小家伙昂着脑袋,掰着手指头数,“我在想,我长大了会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商贩?一个算命先生,跟您一样?还是一个侠肝义胆的大侠……”


    他忽然握紧小拳头,眼睛发光:


    “我知道我的理想了——我要拯救世界!”


    墨逐北看着他,心里默默给他盖了个章:中二期,犯了。


    讲完这些,小家伙心满意足地回房睡了。


    墨逐北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玩偶。


    它动了。


    “你是想放我出去吗?”


    玩偶没有回答,可周围的光线开始扭曲。


    下一瞬,他睁开眼睛——


    他在凌无念怀里。


    那个人正抱着他,浑身颤抖,灵力源源不断地渡过来。那声音带着哭腔,低哑得不像话:


    “师兄……你醒醒……别丢下我……我求你了……”


    旁边有人在劝。


    “师尊,您不要慌,墨前辈不会有事的。”


    墨逐北没理那人。


    他抬起手,轻轻抚上凌无念的脸。


    那张脸冰凉凉的。


    凌无念愣住了。


    墨逐北看着他,挤出一个笑,那笑里带着点坏,带着点得意,还带着点“我可算抓到你了”的狡黠。


    “小媳妇儿,你玩我?”


    凌无念的喉结动了动。


    “师兄……”


    墨逐北没让他说完。他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直接吻了上去。


    霸道,猛烈,一点都不温柔。


    凌无念顿了一瞬,然后收紧手臂,用力回应他。


    周围一片死寂。


    祁珩站在原地,嘴巴张成了圆形。


    刘羽手里的剑差点没拿稳。


    沈离指着他们,手指抖得像抽风,说出来的话都结巴了:


    “我——我去——断袖——新鲜的——热乎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祁珩和刘羽,声音高了八度:


    “你们的师尊是断袖?!”


    没人回答他。


    墨逐北和凌无念终于分开。唇间牵出一道细细的银丝,在光线下闪着若有若无的光。


    沈离的表情彻底裂开了。


    “他们还——还拉丝?!”


    墨逐北侧头看他,笑得懒洋洋的。


    “小朋友,你这么震惊干什么?”


    他拉起凌无念的手,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好师弟,再来一下,还不够。”


    沈离彻底炸毛了。


    “你们——你们开房去别的地方开!我的眼睛受到了伤害!”


    墨逐北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你就闭上。”


    “喂喂喂!”沈离跳起来,“明明是你们不要脸,我为什么要摊上这种事?”


    祁珩头疼地按住额角:“沈公子,你冷静一点。”


    墨逐北不打算继续逗他了。他收回目光,看向凌无念。


    “情况怎么样?”


    凌无念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只是那微微发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不容乐观。”


    墨逐北看向湖心那具棺椁。


    “那具尸首?”


    “她是萧兄的师姐,沈瑾微。”凌无念顿了顿,“当年战死在这里。如今……被人用玄圭玉碎片复活了。”


    墨逐北眉头一皱。


    “又是此物。”


    沈璃狐疑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


    墨逐北立刻察觉到了,没好气地瞪回去:“喂喂喂,别把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梳理思绪:


    “事情比想象的要复杂。”


    “其一,任音身死,叶惊秋失踪。而她的死,却指向了叶惊秋。”


    “其二,此处的尸潮稳定了千百年,怎么会突然失控?其后必有人操控。”


    “其三,死了的沈瑾微为什么会被复活?他们图什么?”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腰间那个小小的玩偶。


    “其四……”


    他把它摘下来,托在掌心。


    “这东西把我拉进了一个世界。完全真实,就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他的目光沉下来。


    “是梦境,还是现实?”


    墨逐北又看了看凌无念。


    他忽然伸手,把那人按在旁边的树干上。


    “好师弟。”


    他凑得很近,呼吸几乎要贴上那层白纱。


    “我都想起来了。”


    凌无念没有动。


    墨逐北的指尖抵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他对着自己的方向。那动作带着点强势,又带着点说不清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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