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什么?”


    少年捂着脑袋,嘿嘿笑着:“不对,是捡。小可爱——叫什么名字啊?”


    师尊低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团子,声音温和:


    “他暂时没有名。姓凌。”


    少年眼睛一亮:“师尊现取一个!要不我来吧——叫凌林!凌宝宝!凌……”


    他取了一大堆他认为可爱的名字,越说越兴奋。


    师尊无奈地看着他:“你倒是取爽了。谁是他师尊啊?”


    “您是。”


    “倒反天罡。”


    师尊笑着摇了摇头,不知从哪儿拿出一叠纸条,上面写满了名字——清辞、疏白、晚舟、无念……


    他把纸条摆在桌上,半蹲下来,轻轻握住小团子的手。


    “别怕。”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师尊在。没有坏人了。”


    他把小团子抱起来,让他能看清桌上的纸条。小团子缩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那些字。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攥住了其中一张。


    师尊低头看了一眼,笑了。


    “无念?”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想好了?”


    小团子轻轻“嗯”了一声。


    “那就叫无念好了。”


    少年在旁边看着,忽然凑过来:“师尊,我也是这样的吗?”


    师尊转过头,看着他。


    “你自己选了个祉。”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谢祉。”


    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张脸,墨逐北还是看不清。


    可他知道那是自己。


    不对。不对,完全不对。


    他怎么会跟照雪宗有关系?


    他从小到大都在魔族长大,是魔尊,是那个让三界闻风丧胆的墨逐北。怎么会是照雪宗的大师兄?怎么会是那个发糖哄小孩的谢祉?


    这是假的。是虚构的。是幻觉。


    他要离开这里。


    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扭曲,像被水浸透的墨迹。可那些声音还是往他耳朵里钻——


    “无念,小师弟,我给你束发——”


    “你离我远点。”


    “明明你小时候那么亲,怎么大了就成陌生了?你变了。”


    “大师兄,请你自重一点。”


    墨逐北捂着脑袋,继续往前走。


    这哪跟哪啊。


    画面一转。


    张家。


    两个玉镯粉雕的小姑娘,生得一模一样。


    一个小的趴在桌子上,嘟着嘴,眼眶红红的:“为什么他们都说我比姐姐差?我明明都很努力了——”


    她抬起手,手心里红了一片,是练字磨的。


    另一个站在旁边,看着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她伸手把妹妹的手握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病弱的绵软:


    “我的妹妹也很厉害的。不要想太多。我们不需要比——”


    她顿了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因为我们是家人。”


    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亮了:“那你下次让着我?”


    “好。”


    小姑娘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姐姐,小脸在她怀里蹭了蹭:“姐姐最好了!”


    姐姐笑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哨子,递给妹妹。


    “这是我亲手做的。”


    小姑娘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眼睛越来越亮:“和父亲那个一模一样!”


    “是啊。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张霖霖把哨子攥在手心,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霖霖最喜欢姐姐了!”


    画面温柔得像一幅画。


    可它碎了。


    张父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劈进来——


    “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吗?真是个废物!”


    “你姐姐怎么一学就会?到了你,师父就是教五百遍也教不会!你脑子是猪脑子吗?”


    张霖霖低着头,一声不吭。


    旁边的丫鬟想帮她说话:“二小姐就算不会这些也没关系——”


    “哼!”张父瞪了她一眼,“整天毛毛躁躁的,哪有什么大家闺秀的样子?合着就是一个蠢货!我就算是拿一头猪来,都比她行!”


    旁边传来轻轻的咳嗽声。


    张绾绾扶着墙,脸色苍白,却还是开口:“父亲,没关系的。妹妹她也很努力——”


    “把大小姐先安排回屋。”张父挥了挥手,“另外让人把药熬好。”


    “是,老爷。”


    丫鬟扶着张绾绾离开。张绾绾回头看了一眼妹妹,眼里满是担忧。


    可张霖霖没有看她。


    她被按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堆账本。


    “给我算。”张父的声音冷得像冰。


    算错一道,戒尺就落下来。


    啪。啪。啪。


    手越来越红,肿得像馒头。张霖霖咬着嘴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却一声都不敢吭。


    张父还不忘抱怨:“这种情况还不是怪她——她当初要是给我生个儿子出来,我至于培养你?”


    夜里,母亲来给她包扎。


    她的手很轻,可说出的话更轻,轻得像刀子:


    “下次聪明一点。怎么就是个死脑筋?”


    “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要是她的脑子长在你脑袋上,我也不至于活得这么惨了。”


    张霖霖猛地抬起头。


    “那你找她好了!”她的声音尖锐,眼眶通红,“她聪明,她优秀,她是天之骄女,是你们口中骄傲的大家闺秀——”


    “我是蠢猪,好了吧!”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


    她伸手,把张霖霖揽进怀里。


    “霖霖,”她的声音软下来,“我最后还不是得指望着你?”


    “你姐姐她是病秧子,迟早会没的。就像生意场上一样——你要把她当做对手,当做你应该超越的人。”


    张霖霖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可我们是家人……”


    “只有你会这么看了。”母亲摸着她的头,“这就像太阳和月亮。太阳需要光鲜亮丽,需要给张家撑场面。而月亮呢?”


    她低下头,看着张霖霖的眼睛。


    “你只要好好跟着你父亲学,张家迟早是你的。没人会抢得走。”


    她低头,吹了吹张霖霖红肿的手。


    张霖霖看着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在闪,“我应该打败她,超越她。我要赢她。”


    “她不是姐姐,是对手。”


    “如果我比她强了,父亲就不会打我了。别人就不会把我当影子了——对吧,母亲?”


    母亲看着她,笑了。


    “对。我的好霖霖。”


    画面又开始扭曲。


    时间跨度大了。


    这一次,是张老爷。


    他四十有余,快五十了,可那双眼睛,还在往年轻姑娘身上瞟。


    柳娘端着茶水进来,十七八岁的年纪,生得漂亮。她是府上乳娘的女儿,张老爷见过她很多次了。


    “你母亲是府上的乳娘?”他拦住她,上上下下打量,“我好像见过你。”


    柳娘低着头,声音轻轻的:“他们都叫我柳娘,老爷。”


    “柳娘啊……”张老爷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好几圈,笑了,“真是越长越漂亮了。你过来,让我仔细看看。”


    柳娘没动。


    张老爷伸手,一把拉住她,往自己身边拽。他的手也不老实。


    柳娘浑身僵住。


    “老爷——”


    “你做不了什么的。”张老爷的声音慢悠悠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想想你母亲。”


    柳娘的脸白了。


    “柳娘,做我的通房丫头,给我生个儿子,好吗?”


    “老爷!你放开我——我不要——我有喜欢的人了——”


    她挣扎着,可她的力气太小了。


    张老爷笑了,一把抱起她。


    “没想到那东西还挺有用的。”


    她被放在床上。


    哭了。


    求了。


    可那人不管。


    他身形臃肿,足足有她两个大,俯下身来,像一座山压下来。


    “别怕。我会轻点的。”


    柳娘闭上眼睛。


    她不敢看。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在哀求。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


    砰。


    张老爷的动作停了。


    他捂着脑袋,鲜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王二……”


    王二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那根沾血的木棍。他看都没看张老爷,冲过去,用被子把柳娘裹住。


    “没事了。”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的手很稳,“我们走。”


    他抱着她,往外走。


    柳娘缩在他怀里,浑身都在发抖。走出那个房间,走出那条长廊,走到月光下——


    她终于忍不住了。


    眼泪决堤,哭声压抑而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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