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霖霖站在那儿,手上还沾着血。张绾绾躺在地上,胸口不断涌出鲜血,她张着嘴,一字一句艰难地往外挤:


    “我……不……想……死……祁公子……”


    说完,气息断绝。


    张霖霖低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抬起头来。


    “你们都看到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我杀掉她了。她死了吗?”


    她的袖口沾着药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诡异的光。


    祁珩拔剑。


    刘羽他们也纷纷拔剑。


    墨逐北却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先住手。”


    他盯着张霖霖:“张小姐想寻的是长生。”


    张霖霖看向他,那只蹲在祁珩肩上的胖鸟。


    “这只算一者。”她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当时我有一位情郎,我叫他沈郎。他也是修道中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丝自嘲。


    “他对我,我认为是真心的。真的。”


    “其实他对我就是玩玩而已。他告诉我,他是修仙的,等他道行足了,我早就人老珠黄了。”


    她嗤笑一声。


    “就凭他是修仙的,他就比我高一等?我不是没想过修仙,只是修道讲究缘分。没有仙骨,你想修也修不了。”


    “我是张家的小姐,在人界我要什么有什么。我不想看着自己慢慢死去,看着自己人老珠黄。我想守住自己的一切——等我死后,那依旧是别人,不会是我的。不会随我下地狱。”


    墨逐北看着她,语气平淡:“所以姑娘用另一种方法寻求长生之道。这种说法确实很有信服力。”


    他顿了顿。


    “只是墨某想知道——是你亲手把你姐姐变成怪物的吗?”


    张霖霖一字一句:“我没有。”


    “你撒谎。”


    “随你怎么想。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张霖霖的声音尖利起来,“那不是她自作自受吗?留下柳娘那个烂摊子,我暴露了是会死的,你知道吗!”


    她深吸一口气,又笑起来,笑得有些癫狂。


    “你以为长生有这么好搞吗?它需要人——无数的人。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你们谁都不知道?”


    她盯着他们,眼睛亮得吓人。


    “嗯,是痛快。我从来没有这么痛快过。”


    祁珩握紧了剑柄:“你这个人完全疯了。”


    墨逐北却忽然开口,语气慢悠悠的:


    “姑娘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们,这里还藏着一个人呢?”


    他顿了顿。


    “不对,应该是一个半。另外半个在这里。”


    张霖霖一愣:“什么?”


    “如果我说——”墨逐北盯着她,“她就在你身体里呢?”


    张霖霖脸色骤变。


    “什么?!”


    一个笑声从她体内传来,尖锐而清晰。


    “哎呀!一不小心暴露了呢!”


    张霖霖整个人僵住,那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回荡——


    “你没有死……你没有死……你没有死……”


    张绾绾的声音。


    张霖霖猛地捂住耳朵:“你——你没有死?!”


    “我怎么会死呢?我亲爱的妹妹。”


    那个声音笑着。


    众人眼睁睁看着,张霖霖的脸忽然扭曲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然后她的嘴角自己翘起来,露出一个不属于她的笑容。


    她的手臂自己抬起来,指向自己的脸。


    “你看,我就在你的身体里。”


    她的另一只手忽然捂住脸,声音又变成了张霖霖自己,惊恐而尖利:“出去!你给我出去!从我的身体里滚出去!”


    可那只手放下来时,脸上又换上了那个诡异的笑。


    “我明明规划了这么久,才有这么一天。我怎么会放弃呢?”


    那张属于张霖霖的脸上,挂着属于张绾绾的笑容。


    “妹妹,你这叫做老谋深算又算不明白。”


    昏暗的光线里,那张脸忽而惊恐,忽而诡异,像两个灵魂在同一具躯壳里撕扯。


    祁珩握剑的手微微发颤。


    刘羽他们早已看呆了。


    只有墨逐北蹲在祁珩肩上,一动不动,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那个“人”,不知在想什么。


    第23章 镜花水月14


    张绾绾的声音从那张属于张霖霖的脸上溢出来,带着笑,带着嘲,带着胜利者的餍足。


    “我们一模一样。用你的,就像用我的一样。”


    那只手抬起来,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在爱抚情人。


    “好妹妹,你做了这么久,都在为我做嫁衣呢。”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


    “那位灵儿姑娘——好像背叛你了哦。”


    张霖霖的声音从同一个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尖利:“她不会的!”


    “你信任她?”张绾绾笑了,笑得前仰后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你怎么这么可怜啊?被男人骗了,现在又被女人给骗了。明明就是个傻子,还装高深。”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换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怜悯。


    “现在是谁赢了?”


    她指着自己。


    “是我。你的身体是我的,张家是我的,长生秘术也是我的。”


    她弯下腰,凑近自己的手臂,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声音轻柔得可怕。


    “是谁把他们这一群人引到这里来的?你还在信任着她呢。”


    那只手轻轻抚摸着手臂,一下,又一下。


    “妹妹,我们才是最相配的。而现在——”


    她抬起头,那张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


    “我们融为了一体。”


    “你滚啊——给我滚出去——”


    张霖霖半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憔悴得不成人形。


    刘羽瞪大了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墨逐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冷静得像在陈述事实:


    “她快要被夺舍了。”


    “姐姐夺舍妹妹?”


    “拦住她!”


    张霖霖忽然哭了。


    眼泪从那张脸上滚落,分不清是她的,还是那个人的。


    “为什么……”她的声音破碎而绝望,“我明明就差一点……你都要打破……我明明快要有幸福了……你也要给我撕碎……”


    张绾绾的声音从同一个嘴里发出,带着温柔的怜惜:


    “好妹妹,你现在是喜欢女人了吗?”


    那张脸忽然抬起来,露出一个妩媚的笑容。一只手伸出来,轻轻环住自己的肩膀,像是抱住了什么人。


    “霖霖,别想了。”


    她的声音软得像糖,眼神却冷得像冰。


    “他们来了——我们都要死。”


    昏暗的光线里,那个跪在地上的身影缓缓站起来。她抬起头,一张脸上,两种神情交替闪现——狰狞的,温柔的,疯狂的,怜爱的。


    这是一个双鬼的怪物。


    一处是张霖霖,另一处是张绾绾。


    她妩媚地碰着自己的手臂,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自己。


    墨逐北的脑袋忽然昏沉起来。


    那种感觉来得太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根本来不及抵抗。他晃了晃脑袋,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扭曲。


    祁珩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倒下了,一个个躺在地上,像是睡着了。


    他也快撑不住了。


    这东西叫“影”,需要用双<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来炼——一母双胎。能制造幻觉,让人沉睡在梦里。


    他中招了。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照雪宗。


    山门巍峨,云雾缭绕,一群白衣弟子从他身边走过,说说笑笑。


    “听说师尊拎回来了一个小师弟——据说天生比旁人少了一魄,感情低,所以就修无情道了。”


    “大师兄,你可别又偷偷下山了,师尊他老人家回来了。”


    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如沐春风,带着笑意:


    “知道,有劳提醒了。”


    墨逐北看不清他的脸。


    可他知道那是谁。


    那少年转身,朝某个方向走去。他要去看自己新来的小师弟——他又有一个师弟了。


    他毫不客气地推开师尊的房门,最后才想起来敲了两下。


    “进来不会敲门了,祉儿?”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下次一定!”


    少年一进门,目光就落在师尊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那小团子生得可爱,怯生生地抓着师尊的衣角,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流浪猫,浑身都写着“害怕”两个字。


    少年凑过去,想碰碰他。


    小团子一缩,躲开了。


    “我新来的小师弟?”少年转过头看向师尊,嬉皮笑脸的,“师尊,你又生了?”


    师尊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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