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就……我真的好害怕……”
王二抱着她,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一遍一遍地说:
“没事了。没事了。柳娘,我带你回家。”
这件事不知怎么传开了。
张老爷的脸挂不住了。一个家奴,居然敢打他?
三十大板。
王二被打得皮开肉绽,趴在刑凳上,一声都没吭。
柳娘冲过来,护在他身前。
“老爷——”她的声音尖利,像一只护崽的母兽,“是你要强暴我!是你不要脸!反正我就是个下人,要不要脸都没关系——”
她盯着张老爷,一字一句:
“你要是敢动他,我就传得更广。让张家名声扫地。”
做生意的,名声最重要。
张老爷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行啊。”他说,“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
他把柳娘许配给了王二。
婚事是他主办的。
在别人眼里,柳娘就是个二手货,一双破鞋,反正别人都是这么认为的。有人肯娶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张老爷站在堂上,看着那对新人行礼,觉得自己赢了一场。
第24章 镜花水月15
红装喜烛,满堂宾客,可没有一个人的眼里带着祝福。
他们都在看笑话。
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眼神里全是轻蔑与嘲弄——二手货,破鞋,家奴娶了个被老爷玩过的女人。
可王二不在乎,他怎么解释别人都不会信,都会当,他在给自己找脸。
他握着柳娘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这就足够了。
他的妻子不需要别人的评价。他会护她,爱她,就像幼时他说过会保护她一样。他是男子,所以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妻子,保护自己的爱人。
后来她怀孕了。
他开心得像个傻子,每天都要趴在她肚子上听。
“给我听听——”
柳娘笑着推他的脑袋:“太小了,还没动呢!怎么跟个傻子一样,王二哥哥?”
他握住她的手,忽然认真起来。
“柳娘,你相信我吗?我已经攒好了钱。等我们拿到奴契,我们就走,离开这里。到时候再带着你娘,我们去建一个小院子,弄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她的眼眶红了。
“好。我相信你。”
他开始做木剑,做好了就拿在手里比划,嘿哈嘿哈地舞来舞去。
柳娘看着他那副傻样,忍不住笑:“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你事先就准备好了木剑?”
他停下来,认真想了想。
“男孩女孩都可以练啊。男孩嘛,当然是要练着保护母亲的。女孩嘛——”
他舞了个剑花,笑得露出八颗牙。
“练来防身。”
柳娘笑了。
她以为会一直这样。她们会等着这个满怀期待的孩子出生,会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会有属于自己的家。
下人们又端着药往里走。
张绾绾的脸越来越白,病痛把她折磨得脾气差到了极点。
有一个下人嘴拙,退出去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她气色又差了,恐怕没几天就归西了。
这话传到了张绾绾耳朵里。
她令人把那人押上来,打得嘴肿得说不出话。
“你看看,是又白了吗?”她抚摸着自己的脸,盯着面前的下人。
“大小姐,您的气色很好——”
“你撒谎。”她的声音冷下来,“你们所有人,是不是都在期待着我死?”
她的目光落在柳娘身上。
“还有你,柳娘。”
柳娘低着头,不敢吭声。
“呵,你爬上父亲的床的本事倒是不小。”
“大小姐——”
啪。
一巴掌扇过来,柳娘的脸偏向一侧,火辣辣地疼。
“真够恶心的。”张绾绾收回手,冷冷地说。
孙大夫每日都来。
他说的话,柳娘大多听不懂。
“有一味药,吃了便可包治百病,绾绾小姐。”
张绾绾的眼睛亮了:“真有那种药?”
“自然有。”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碎片,在烛光下,那东西泛着诡异的黑光。
“以此物入药,什么疾病都会消的。它甚至还可以寻求长生,令容颜不老。”
张绾绾盯着那东西,眼里有光在闪,也有疑虑。
“孙大夫,你怕不是唬我的吧?就这玩意儿?”
“非也,非也。”孙晓摇了摇头,“小姐不试试,怎么确定它没有效果呢?”
张绾绾沉默了一会儿。
“有没有副作用?”
孙晓顿了顿。
“这我就不知道了。即便出了问题,我也有一招,叫做‘影’——只是得委屈霖霖小姐了。”
他看着她。
“您只需要夺舍就行。将她的身体收入囊中。”
张绾绾在考虑。
霖霖和她离了心。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孙晓看出了她的顾虑,又补了一句:
“其实不一定要夺舍。你与她融为一体就可以——作为她的影子。”
他笑了笑。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活着呢?”
张绾绾垂下眼。
她太怕死了。
她才二十多岁,她还有很多东西没有看,她想活着。她要活。
墨逐北透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孙晓,不简单啊。
肚子忽然动了一下,像在跟他打招呼。
墨逐北低头看了一眼,随口道:“安静点。”
雨夜。
雨下得淅淅沥沥,打在屋檐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柳娘撑着伞,往后院走。她们又让她去送药。
“大小姐的,小心伺候着。”
她端着药碗,心里有些不安。大小姐的脾气所有人都知道,谁去送药,回来不缺一层皮。所以她们都找上了她。
她太软了,太好欺负了。
进了屋,张绾绾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放下。”她的声音沙哑,“跪着,在那儿。”
柳娘跪下。
张绾绾被搀扶着喝了药。
然后药碗打碎了。
张绾绾开始剧烈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在吐血。
黑色的血。
柳娘慌了,想上前,却被一把抓住。
张绾绾的手已经完全异化了——像人,但在腐烂,大块的血肉正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白骨。
“怪物——救命——怪物——”
伺候的人四散奔逃。
柳娘也想逃,可那只腐烂的手死死抓着她的手腕,怎么也挣不开。
张霖霖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她脸上的慌张一闪而过——慌张的是,事情暴露了。
直到她看清了那个怪物是谁。
“姐姐……”她愣了一瞬,然后目光落在柳娘身上,“还有你——柳娘,你个小贱人,知道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少跟我装傻。”
孙晓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孙大夫看向她,声音压得极低:“小姐要是暴露了,我们都得完蛋。”
“那就杀了她好了。”张霖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不是差一个实验材料吗?我把她给你了。慢慢玩死。”
张霖霖盯着柳娘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她走到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的怪物面前,蹲下身。
“哎呀呀,姐姐——”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笑意,“你真是什么药都敢吃啊。病急乱投医,一不小心把自己搞成怪物了。”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太想杀掉你了。可是你要是死了,怎么能见到我的风光呢?”
怪物在角落里蜷缩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张绾绾被关了起来。
这怎么说呢——张绾绾还是太了解她妹妹了。
至于替代的人——从她身边跑掉的人不是挺多的吗?
张霖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雨。
“孙大夫,还得靠你了。”
知道情况的人,她当然得杀。她无法相信一个人能管住自己的嘴。
那个女人是谁,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让孙大夫给她改了脸,改得和她、和她姐姐一模一样。
然后要怎么做呢?
对了。
她被吊死在了后院的梅花树上。
对外,她只需要说——姐姐被情郎抛弃了,想不开,吊死了。
那些外人不会在乎真相是什么。他们只在乎这个故事够不够炸裂,够不够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名正言顺地成了当家。
张老爷不是没有怀疑过。刚开始那几天,他追问了好几次——绾绾怎么突然就吊死了?柳娘和那些下人怎么莫名其妙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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