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滚。


    在工具堆的最深处,藏着一张纸条。


    那纸条皱巴巴的,边角发黄,上面的字迹却还清晰。迷你墨逐北凑近了看,心跳漏了一拍——


    “起死人之术”


    下面是小字,密密麻麻的:


    “人死断气,在转世投胎前会形成中阴身。中阴身六根具足……有四十九日寿命。此四十九日,乃临终最关键的时机。


    起死回生,需六根具足。”


    迷你墨逐北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飞速转动。


    起死回生。六根具足。


    那双眼睛——


    一道阴影落下来。


    迷你版的小鸟猛地回头,对上一双浑浊的、空洞的、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是那个老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后,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这个指甲盖大小的小东西。那眼神没有温度,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个小东西来探查似的。


    老头抬起手。


    一巴掌拍下来。


    墨逐北猛地睁开眼,浑身一个激灵。


    他还在凌无念掌心,周围是破庙昏黄的烛光,弟子们三三两两靠着墙休息,老头依旧缩在角落里,佝偻着背,一动不动。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他知道——


    那个地方,藏着东西。


    第13章 镜花水月4


    墨逐北保持着警惕,却渐渐习惯了睡在他身边。


    有时没了那人的温度,他反倒不习惯了。


    眼睛说剜就剜,那得有多疼?墨逐北想起凌无念白天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忽然揪了一下。以这小子的性格,肯定是默不作声地忍着,疼死都不会吭一声。


    他把身子往凌无念身边凑了凑。


    暖和。灵力也好吃——纯的,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甜。


    凌无念没睡,就那么打坐着。墨逐北也不管,直接把自己贴在他身上。夜风从破庙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他毫不避讳地往凌无念衣襟里一钻,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鸟头。


    这姿势不错。


    他想。反正他现在是鸟,不用想那么多。


    黑暗中,那双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


    老者缩在角落里,看着不远处打坐的白衣人。照雪宗的掌门——灵力一定强盛得惊人。虽然是男子……但他等不了了。时间不等人。


    他的手颤颤巍巍地摸向藏在蒲团下的刀。


    一下。就一下。一定可以。


    他开始爬。一点一点,用那双废腿拖着身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挪。


    濯雪剑动。


    凌无念压根没睡。


    老者发出一连串惊慌的叫声,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救救我——救救我——”


    所有人都惊醒了。


    祁珩猛地站起来,刘羽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弟子们纷纷摸向佩剑——然后他们看见了。


    嘭。嘭。


    那老者的身体在不断变化,像一个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的肉瘤。皮肤撕裂,骨骼扭曲,有什么东西正从他身体里挤出来。


    一双手。


    从他的后背撕裂而出,血淋淋的,却是女人的手——纤细白皙,指甲涂着蔻丹。


    他的头开始扭动。咔嗒,咔嗒,像螺丝拧松了。然后,那张老脸从中间裂开,另一张脸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一张极为艳丽的女子的面孔。


    眉眼含情,朱唇微翘,仔细看,竟与那破庙里供奉的观音像有几分相似。


    她的身体还在膨胀。八对足从她身下伸展出来,撑在地上,支撑起那个扭曲的躯体——那是人的腿脚,大大小小,粗细不一,有的还穿着绣花鞋,有的只剩森森白骨,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八对足。十六只人腿。像一只行走的蜘蛛。


    空气凝固了一瞬。


    “这……”有弟子的声音发颤,“这是什么东西?”


    墨逐北从凌无念衣襟里探出脑袋,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见多识广”四个大字。


    “傀尸,分五类。”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在场每个人都听清,“最低一等,走尸,只剩本能,没有思考能力,见人就咬的那种。”


    众人屏息,听着这只鸟继续科普。


    “往上,厉尸,执念驱动,力大无穷,但脑子还是一团浆糊,跟某些人差不多。”


    某个弟子莫名躺枪,摸了摸鼻子。


    “再往上——”墨逐北顿了顿,黑豆似的眼睛盯着那正从老者体内完全挣脱出来的艳丽女脸,“傀尸。介于生死之间,被人用邪术炼制的活人。时而清醒时而疯癫,会说话,会喊疼。”


    “就是她这个等级。排在第三等。”


    话音刚落,一个弟子猛地反应过来:“这鸟会说话?!”


    墨逐北翻了个白眼——如果鸟有白眼的话。


    “废话。”另一个弟子抢答,“师尊的鸟当然会说话!”


    祁珩张了张嘴,差点把“师娘”两个字秃噜出来。他硬生生咽回去,改口道:“师……前辈!这个师尊教过,您不用解释!”


    那怪物忽然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男声和女声混杂在一起,刺得人耳膜生疼:


    “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最珍贵的夺走——”


    她的八对足疯狂划动着,那张艳丽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去死——去死——去死——”


    嘶吼声戛然而止。


    她忽然安静下来,十六只人腿稳稳撑住地面,那张脸转向凌无念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机会来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带着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我不想等了。”


    墨逐北眼神一凛。


    他从凌无念衣襟里挣出半个身子,绒毛都炸开了:“简直是疯了。你想动他——我准了吗?”


    凌无念微微侧首,覆着白纱的脸转向他。


    明明看不见,墨逐北却觉得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凌无念这个死对头,只能他自己欺负。


    别人想动?


    门都没有。


    那怪物动了。


    八对足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十六只人腿交替前行,速度快得惊人。那张艳丽的脸扭曲着,嘴里发出男女混杂的嘶喊:


    “去死——去死——”


    凌无念站在原地,白发微动,没有拔剑。


    弟子们迅速结阵,这是试炼,他们得自己打。可那怪物太快了,阵法还没成型,她已经冲到了凌无念面前——


    墨逐北从他衣襟里探出半个身子。


    “慌什么。”


    声音不大,却稳稳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祁珩,左三步。”


    祁珩下意识往左迈出,一道足刃擦着他肩膀划过,堪堪避开。


    “刘羽,右上。”


    刘羽翻身跃起,剑锋挑开一只从侧面袭来的足。


    那怪物被接连逼退两步,发出愤怒的嘶吼。八足齐动,速度更快,从四面八方刺来——


    “西南,虚招。”


    凌无念侧身,足刃擦着他衣袍划过。


    “东北,真身。”


    祁珩一剑刺出,正中那只足,断肢落地。


    那怪物尖叫起来,剩下的七只足疯狂舞动。她不再攻击凌无念,转而扑向那群弟子——可她一动,那只小胖鸟的声音就又响起来。


    “她要冲阵了。刘羽退,祁珩补位,七星逆转。”


    弟子们下意识照做。阵法光芒流转,生生困住了那怪物的冲势。


    “右翼有缺口,陈师弟顶上。”


    一个年轻弟子慌忙补位,剑光落下,封住了那怪物最后的退路。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肩上,绒毛微乱,神态却淡得像在指点后辈。他甚至没有盯着战场,只是偶尔抬眼看一看,声音不紧不慢:


    “左边那只,祁珩你自己数数,这是第几次漏了?”


    祁珩咬牙,一剑斩断那只足。


    “刘羽,别光顾着耍帅,你左翼空了。”


    刘羽慌忙回防,嘴角的血都没来得及擦。


    那怪物被困在阵中,七只足疯狂挣扎,却一次次被逼退。她嘶吼着,朝那只小胖鸟的方向扑去——可每次刚要冲过去,就有一个弟子恰到好处地挡住去路。


    像是在被一只鸟遛着玩。


    墨逐北打了个哈欠。


    “第三轮,她要拼命了。祁珩<a href=Tags_Nan/iaS4.html target=_blank >主攻</a>,刘羽侧翼牵制,其余人稳住阵脚。”


    话音刚落,那怪物果然挣开阵法,不顾一切地扑向凌无念——或者说,扑向他肩头那只鸟。


    可她刚迈出一步,七道剑光同时落下。


    祁珩一剑刺入她的心口。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喊,七只足在空中疯狂挥舞了几下,终于软软垂落。


    扭曲的身体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


    弟子们喘着粗气,有人直接坐在地上。刘羽靠着树,大口喘气,脸上却带着笑:“成了……我们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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