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女鬼!”祁珩冲着通讯符喊。


    “师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刘羽一边躲闪一边回怼,语气里带着“你这反射弧是认真的吗”的嫌弃。


    巨斧横扫,刘羽险险避开,力道带起的风刮得脸颊生疼。若是挨上一下,骨头都得碎成渣。


    越来越多的断手从坟里爬出来,密密麻麻像一群老鼠,在地上蠕动爬行。两人背靠背,额头沁出冷汗。


    “太乱了……”刘羽咬牙。


    渡厄铃忽然响了。


    叮铃——叮铃——


    那女子的魂魄就在附近。


    祁珩一分神的功夫,刘羽已经被一只大手掐着脖子按在了树干上。


    黑袍人凑近他,那张臃肿的脸藏在阴影里,只有一双眼睛露出来——浑浊的,贪婪的,盯着刘羽的脸看。


    “你的眼睛……”那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真好看。跟她的一模一样。”


    刘羽被掐得喘不过气,却没有慌。


    他拔出腰间配剑流云,用尽全身力气刺向那东西的胸口——


    剑身弯了。


    那东西的身体像钢盔一样坚硬,剑尖连皮都没蹭破。


    “你想死吗!”他咬着牙,怒火中烧。


    “放开他。”祁珩的剑横在身后,声音冷下来。


    黑袍人低头,盯着刘羽看了两秒,又看了看他那身女装,忽然意识到什么。


    “男的?”


    刘羽嘴角溢出血丝,却扯出一个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黑袍人沉默了一瞬。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涌起滔天怒意。


    “我杀了你们——”


    第12章 镜花水月3


    另一边的墨逐北,正悠闲地趴在凌无念脑袋上。


    这是一座庙。荒废了许久的那种,门板歪斜,窗棂破碎,香案上落满灰尘。正中央供奉着一座观音像,雕刻得极美,眉眼低垂,慈悲中带着几分清冷。像前插着几支残香,香烟若有若无,将熄未熄。


    墨逐北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稳稳落在观音的肩膀上。他蹲在那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这座破庙,一副“这地方归我管”的架势。


    凌无念立在殿中,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祁师兄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有弟子忍不住开口。


    “是出事了吗?”


    凌无念没有动。事先给祁珩和刘羽准备的通信符完好无损,没有主动毁坏,说明问题不大。


    外面忽然传来声响。


    一个弟子随手捡了颗石子扔出去,只听“哎哟”一声——是个老头子的声音。


    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外。


    有什么东西正往里爬。


    那是个老者,双腿显然是废了,干瘪地拖在身后。他用双手撑着一个小蒲团,一点一点往前挪,每挪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你们是谁?”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过众人,“怎么在我家?”


    “这破庙是你家?”有弟子脱口而出。


    凌无念站起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是我们失礼了。”


    老者盯着他看了两眼,目光落在那覆眼的白纱上:“还是个瞎子。”


    他又往前挪了挪,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长扫帚,冲着观音像上的墨逐北挥舞起来,“哪儿来的野鸟?给我下去!”


    墨逐北扑棱着翅膀躲开,叽叽喳喳骂了一串——你这老头!


    他飞回凌无念脑袋上,用爪子踩了踩那柔软的白发,无声地表达着不满。


    门外又传来动静。


    祁珩背着刘羽踉跄着进来,两人的衣袍上都沾着血迹。


    刘羽伏在他背上,面色苍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痕。


    “师尊。”祁珩的声音沙哑。


    他偏头对着背上的人说:“刘师弟,可以下来了。”


    “不下。”刘羽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是病号。”


    祁珩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东西打不过就跑了,现在都不知道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


    他腾出一只手,扯过一个蒲团想要坐下——凌无念已经抬手,指尖凝出灵气,缓缓渡入刘羽体内。


    墨逐北蹲在凌无念脑袋上,目光四处转了转。


    血腥味很重。


    除了祁珩他们身上的,似乎还有别的。那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钻进鼻子里,越闻越难受。


    以前他就算看着肠子流一地都不会皱眉头。


    可现在——


    他撑不住了。


    墨逐北扑棱着翅膀飞下来,落在一个角落,低头就开始吐。


    “师尊。”祁珩循声望过去,表情有点复杂,“你的鸟……吐了。”


    墨逐北缓过劲来,趴在凌无念掌心,目光落在那座观音像上。


    雕刻得真美。低眉垂目,唇角似笑非笑,那点慈悲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


    他又看了看那几支将熄的香烟——这破庙荒废成这样,香火倒是有人续着。


    老头还在那儿嘀咕,说什么“长这么肥还吐,怕不是有病”。


    落难的魔尊不如鸡。


    凌无念把他轻轻托在掌心,另一只手还在顺着他背上的毛,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你还供着观音?”凌无念忽然开口。


    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消灾避邪的。运气不太成,总得试试转转运。”


    “老人家,一个人住在这儿?”


    “是。”老头用蒲团挪了挪位置,靠墙坐好,“你们跑这来做什么?捉鬼?”


    他哼了一声,“别鬼没抓到,把自己给搭进去。来这儿的人可不少,多数累了就往我这里歇,一点都不避嫌,把我这当客栈了。”


    祁珩在一旁忍不住问:“恕在下冒昧——您为什么在这儿?这双腿又是……”


    老头沉默了一瞬。


    “呵呵。”那笑声干巴巴的,像砂纸磨过木头,“赶出来的。张府不是那么好待的,一群人面兽心的东西,比恶鬼还像恶鬼。”


    他没再多解释,只是垂下眼:“我没地方去,自然就只能住在这破庙里了。”


    顿了顿,他抬起眼皮扫了众人一圈:“我就容你们待一晚。明天,有多远滚多远。”


    说完,他用蒲团挪到角落里,背对着众人躺下了。


    祁珩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开口:“老板娘说的那个不是女鬼。”


    众人看向他。


    “是一个身形臃肿的……”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斧头男。特别快,能召唤断手,而且——不留脚印。”


    刘羽趴在他旁边补充:“脸看不清,但记得一点:很胖,很灵活。”


    有弟子小声嘀咕:“那不就是鬼吗?去了个女鬼,来了个男鬼。”


    祁珩没接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是我没照顾好刘师弟,害他受了伤。还有……渡厄铃也不见了。”


    刘羽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我又没怪你,你自责个什么?”


    祁珩没躲,也没吭声。


    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凌无念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手掌轻轻按在他脑袋上,揉了揉。


    “没事。”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莫名让人觉得安心,“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祁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师尊……”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另一只手的掌心里,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看那个老头,又看看那座观音像,再看看角落里背对着众人躺着的那个佝偻背影。


    墨逐北缓过劲来,老老实实趴在凌无念掌心,任由那只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毛。肚子里的小东西终于消停了,可他心里那点疑影却越来越大。


    那座观音像。


    雕得太美了。美得不像是荒郊野庙该有的东西,那张脸低眉垂目,慈悲得像能渡尽世间苦厄——可这破庙连屋顶都漏风,凭什么供着这样一尊像?


    他看了看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头。佝偻的背影,断了的双腿,一个人住在这鬼地方,说不怕鬼?


    骗鬼呢。


    墨逐北悄悄动了动翅膀。一根细小的绒毛无声飘落,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轻得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


    那根绒毛动了动,随即变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迷你版小鸟。


    小小的一只,比蚂蚁大不了多少,浑身绒毛蓬松,蹲在地上仰头看世界——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硕大无朋,一根根柱子像通天巨木,门槛像悬崖峭壁,他就像掉进了巨人国的迷宫里。


    迷你墨逐北迈开小短腿,开始滚动。


    不对,是跑动。


    他先绕到观音像底下,仰头看那张脸。从这个角度看,那尊像更美了,美得不像凡人之手能雕出的东西——眉眼神情都带着说不清的意味,像在看什么,又像在等什么。


    啾啾。


    他继续滚。绕过香案,钻过供桌底下,一路滚到最深的角落。


    有什么东西碰到他的脑袋,他抬头一看——是一些雕刻工具,随意堆在墙角,落满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