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


    老板娘看了看他们这群大男人,笑道:“诸位是男子,倒是安全。那东西只杀女子。”


    “年轻貌美的,二十左右,生得水灵的。”她自嘲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这种人老珠黄的,倒是捡了年龄的便宜。”


    祁珩的目光缓缓移向一旁的刘羽。


    这位刘师弟,唇红齿白,眉眼清秀,往那儿一坐,说是哪家的小公子都有人信——要是换上女装……


    “哎哎哎!”刘羽被他看得汗毛直竖,“祁师兄,你别看着我!”


    祁珩似笑非笑:“刘师弟穿着女装,别有一番风味。”


    “我打死都不穿女装!”刘羽的扇子啪地合上,脸都涨红了。


    “难道你要师尊穿吗?”祁珩往凌无念那边抬了抬下巴。


    众人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凌无念正低着头,指尖轻轻揉着那只小胖鸡的脑袋。白发垂落,白纱覆面,侧脸线条清冷如玉——这张脸,做男做女都精彩。若是换上女装,活脱脱一个瞎眼小媳妇,楚楚可怜的那种。


    刘羽嘴角抽了抽:“……”


    祁珩收回目光,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穿。”


    “祁师兄,我们不来——”其他弟子纷纷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我来。”祁珩打断他们,笑得人畜无害,目光却定在刘羽身上,“刘师弟,我们一起。”


    刘羽:“……”


    众弟子:“……”


    趴在凌无念怀里那只小胖鸡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黑豆似的眼睛眯着,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墨逐北窝在凌无念掌心,心里默默给这位“祁师弟”记了一笔:等这事儿完了,得好好补偿人家——毕竟自己上他的身,还顺手把他卖得干干净净。


    第11章 镜花水月2


    祁珩找了个由头,起身回了房。


    “祁师兄,你别跑啊——”刘羽在身后喊了一嗓子,总觉得这位师兄怪怪的,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就是不对劲。


    啾的一声。


    小鸟醒了。


    墨逐北从凌无念掌心支棱起脑袋,绒毛乱糟糟的,脖子伸得老长——可惜胖得都快没脖子了,伸半天也就是个毛球往前倾了倾。


    凌无念的指尖落下来,不紧不慢地给他顺毛。


    这也要?


    墨逐北眯着眼,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前凑了凑。没办法,这小子的手法实在太好,跟顶级技师似的,伺候得他通体舒坦。


    就是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水平。


    万一那几个徒弟真被抓走了,那可就成他的罪过了——毕竟主意是他出的,人也是他卖的。


    “不必担心。”凌无念的声音淡淡的,指尖依旧揉着他耳后的绒毛,“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


    墨逐北往他掌心里蹭了蹭。周围人声嘈杂,没人注意这只小鸟和它主人的低语。


    “少些玩闹。”凌无念又说。


    墨逐北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上祁珩的身。


    这个身体不方便啊。大着肚子,还得时时刻刻跟在他身边,稍有不慎魔气就会泄露出来。上别人的身是最稳妥的法子。


    “他们自己可以解决。”凌无念的指尖顿了顿,“帮了,倒有违初衷。”


    墨逐北没吭声。


    “还有。”凌无念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多了几分认真,“不要用珩儿的身体做这种事。下不为例。”


    “……知道了。”


    墨逐北把脑袋埋进他掌心里,绒毛下的耳尖有点发烫。


    楼下的热闹还没散。


    老板娘早就备好了女装,刘羽已经被架着换上了。此刻他站在人群中央,一把折扇遮着半张脸,露出一双画得又浓又艳的眼睛,一副妩媚又娇羞的模样。


    “哎呦——”他拿扇子点了点凑过来的师弟,“讨厌~”


    那些弟子们彻底玩疯了,围着他起哄:


    “不知这位仙子是哪家姑娘啊?”


    “问我的姓和名?”刘羽一甩袖子,扭捏作态,“那可得对我负责的——人家叫娇娇,刘家第一美人!”


    墨逐北趴在凌无念脑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你徒弟玩上了。”他叽喳一声。


    凌无念没接话。


    墨逐北又看了两眼,忍不住评价:“虽然有点辣眼睛……但仔细看看,确实有几分姿色。”


    祁珩终于出来了。


    他走路的姿势颤颤巍巍的,一手提着裙子,一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整个人别扭得像踩在刀尖上。


    那身女装倒是合身,发髻也梳得规整,可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大字:不知所措。


    最要命的是,他连看都不敢看凌无念。


    老板娘瞧着他这模样,笑得直拍大腿:“哎呦喂,小公子,方才不是你嚷着要穿的嘛?怎么现在羞成这样了?”


    刘羽摇着扇子凑过来,画得又浓又艳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是啊,祁师兄——不是你带头要来的吗?”


    祁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憋出一个委屈的眼神。


    他很想说自己压根不记得什么时候嚷着要穿这玩意儿。


    可他不敢说。


    那个上他身的人,现在正趴在师尊脑袋上,舒舒服服地看戏。


    墨逐北对上那道幽怨的目光,非常识趣地把脑袋埋进了翅膀里。


    ——看不见看不见。


    老板娘笑够了,神色正经了些:“你们可当点心。上一个要除那东西的,八成已经没了。”


    此话一出,气氛微凝。


    此行的目的众人心知肚明——查明林家村的异样。


    那女子的魂魄丢了那么一大块,神志全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若是能问出些什么,事情就好办得多。


    还有那玄圭玉。


    墨逐北从翅膀缝里露出半只眼睛。


    魔族至宝,万象诛邪司那帮老东西,八成正等着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


    凌无念抬手,掌心亮起一点微光。


    渡厄铃。


    那铃铛极小,通体银白,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光——是那女子的一丝魂魄炼成的引魂灯。若附近有对应的魂魄碎片,它便会发出声响,精准指引方向。


    “拿着。”凌无念将渡厄铃递给祁珩和刘羽,“若有所感,不可轻举妄动。”


    祁珩接过铃铛,小心翼翼地收好。刘羽也收了笑,正色应下。


    墨逐北从凌无念脑袋上探出脑袋,看着那俩穿着女装的徒弟,心里默默给他们点了个蜡。


    月光缓缓洒下,像一层薄霜铺在这片密林里。


    虫鸣声此起彼伏,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在夜里听来格外幽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穿行。


    两盏灯笼在坟茔间晃晃悠悠地移动。


    祁珩提着灯,女装的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摆动。他绷着一张脸,眼珠子转得飞快,四处打量着周围。刘羽走在他身侧,那画得极重的眼妆在月光下看着有几分诡异的美感。


    一片坟。全是坟。


    祁珩的目光扫过一座座墓碑,忽然定住了——不远处,一只通体漆黑的野猫蹲在坟头上,幽幽的绿眼睛正盯着他们。


    他松了口气,刚要收回目光——


    脚步声。


    身后传来,一步,两步。


    两人同时回头。


    什么都没有。


    风声,虫鸣,沙沙的树叶。只有那两盏灯笼在微微晃动。


    祁珩和刘羽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砰——


    什么东西从树上掉下来,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是一只手。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撕扯下来的。那只手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五根手指在地面上抓挠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紧接着是笑声。


    从四面八方传来,分辨不清方向。一道残影掠过,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身形。


    祁珩的手已经按上了剑柄。


    风声骤起——


    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祁珩一把推开刘羽,两人就地一滚。咚的一声巨响,一柄斧子狠狠劈进他们身后的树干,入木三分。


    树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黑袍,身形臃肿得像被什么东西撑满了,手持一柄巨大的斧子,月光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祁珩和刘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啊——”


    “呀——”


    两人捏着嗓子,发出两声矫揉造作的尖叫。


    剑已在手。


    照雪宗虽不主修剑道,但佩剑防身的本事还是有的。真正压箱底的,是卜算和阵法。


    刘羽把嗓子夹得飞起,尖细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出老远:


    “你来啊——姑奶奶还怕你不成——”


    那东西动了。


    臃肿的身形拎着巨斧直冲而来,动作快得与那笨拙的体型完全不符。祁珩侧身避过,手中掐诀,一道阵法光芒在脚下亮起——却只困住了几只从坟里爬出来的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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