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走。”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颤抖,“我求你了,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


    墨逐北僵在那里。


    颈窝里那颗脑袋的温度,那人微微颤抖的呼吸,还有那根还缠在他手腕上的红绳——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荒唐。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老子就要走。”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刺,“有本事你把我腿打断啊,再把修为废掉,让我跑都跑不掉。再把我囚禁着,像这样——”


    他没说完。


    颈窝里那颗脑袋动了动,埋得更深了些。


    墨逐北忽然说不下去了。


    凌无念倒了。


    墨逐北愣了一下,随即长长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他就发现自己还被绑着呢。


    “喂,”他动了动手腕,“凌无念?小瞎子?”


    没反应。


    那人就倒在床边,白发散落,半边脸埋在床褥里,一动不动。


    墨逐北盯着他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转着:玩脱了。这臭小子不知道是情绪起伏太大还是那铃铛的反噬,直接晕过去了。可他自己还被绑着,这叫什么事儿?


    他试着挣了挣——红绳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动了动念头,就像之前隐藏红绳那样,想着“解开”。


    绳子松了。


    墨逐北一愣,低头看着自己重获自由的手腕。


    ……这东西还真受他控制?


    他没空细想,坐起身来,揉了揉被勒出红痕的手。疼倒是其次,主要是烦——本来是来查林家村的事儿的,玄圭玉的碎片还没着落呢,现在倒好,还得伺候这个晕过去的小瞎子。


    他低头,看着倒在床边的凌无念。


    白发凌乱地铺着,白纱还好好覆在眼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墨逐北啧了一声,弯下腰,把人捞起来。


    比他想象的要轻。明明修为那么高,身上却没什么分量。他把人放平在床上,扯过被子盖好,又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眼。


    “小瞎子。”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在骂谁。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安静得很。墨逐北坐在床边,揉了揉肚子——那里头的小东西倒是消停了,大概是折腾累了。


    他该走的。


    现在就走。


    可脚像是生了根似的,钉在床边,一动没动。


    墨逐北叹了口气,把红绳捡起来,看着它自己消失不见。


    第10章 镜花水月1


    第二日。


    墨逐北趴在自己温暖的窝里,睡得昏天黑地。绒毛炸成一团,脑袋埋进翅膀里,只露出半个喙和一截微微起伏的小肚子。


    凌无念醒来时,脑袋沉沉的。


    他撑着身子坐起,白发散落,白纱微乱。他抬手揉了揉额角,努力思索——昨晚发生了什么?


    一片空白。


    他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床边的鸟笼上。


    那只小鸟还在。蜷在窝里,睡得正香,浑身的绒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有他的气息。


    他没走。


    凌无念的唇角动了动,随即垂下眼,掩住那一闪而过的弧度。


    他起身,束发,整理衣袍。待推开门时,已恢复成那个清冷出尘、不染凡尘的照雪宗掌门。


    他带着鸟下楼。


    墨逐北趴在他脑袋上,睡眼惺忪,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似乎只剩下了本能的反应,对外界浑然不觉。


    凌无念的第一个想法是:他又出去玩了。


    楼下,祁珩正支着脑袋打瞌睡,半眯着眼。视线扫过楼梯口时,他忽然坐直了身子,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师——尊——”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凌无念寻了个位置坐下,神色淡淡:“嗯。”


    祁珩凑上去,挨得极近,一只手似有似无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压低声音:“昨晚……”


    “没大没小。”凌无念打断他。


    祁珩没退开。他反而一把拉住凌无念的手腕,把人带到了角落——一个隐蔽的、旁人看不见的地方。


    “师尊,”他把人按在墙边,压着声音,眼底却带着笑意,“我就是想以下犯上,怎么办?”


    凌无念被他按着,白发微乱,白纱覆面,看不清表情。


    角落里安静了几息。


    然后凌无念微微侧头,像是在听什么动静,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有人来了。小鸟,别玩了。”


    祁珩“呵呵”笑了两声,这才松开手,把人从角落里拉了出来。


    凌无念还挺乖的,就让他拉着。


    不远处的堂中,老板娘正跟那群弟子唠嗑。她讲得眉飞色舞,弟子们接连“哇”了好几声。


    “用石像雕一个小型的观音,那观音啊,用香火养着,就能祛除灾祸、消灾减难——”


    她一抬眼,正好看见那两人拉拉扯扯地走出来。师徒,俩男人。


    老板娘的嘴张了张:“哎呦,你们修仙界都这么开放吗?”


    楼梯口传来一声惊呼:“师尊?祁师兄?”


    刘羽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两人——准确地说,是盯着祁珩:“祁师兄,你不会真的……爬上师尊的床了吧?”


    祁珩放开凌无念的手,毫不在意地走到桌边坐下,抓了把瓜子嗑起来。他翘着腿,一副悠哉模样:


    “讲什么就接着讲呗。”他冲老板娘抬了抬下巴,“老板娘,说来听听——这林家村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事儿?”


    刘羽愣愣地给凌无念安排了座。凌无念坐下,脑袋上的小鸟还在呼呼大睡,绒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老板娘接着往下讲,只是眼神止不住往那两人身上瞟——断袖之癖,她是真没见过这么大摇大摆的,稀罕得很。


    “说起来,也是一桩烂事。”她收回目光,抿了口茶,“张员外家有两女,乃是双生胎,生得一模一样。”


    她放下茶碗,掰着指头数:“长女张绾绾,打娘胎里带来的病根,一年倒有三百天卧在床上,但那手琴弹得是真绝,整个林家村没人能比。次女张霖霖,身子骨倒好,可论琴棋书画,论容貌气度,样样都比姐姐差一头,跟她姐姐比不了。”


    祁珩嗑着瓜子,漫不经心地问:“那出事儿的是哪个?”


    “绾绾小姐。”老板娘叹了口气,“也是可惜了。她常年不出门,哪里见过什么世面?有一年开春,她在自家后园抚琴,隔着墙认识了一个仙道中人。那人夸她琴艺无双,说她与那些庸脂俗粉不同,一来二去,绾绾小姐就动了心。”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她以为遇见了知音,以为那人真心待她,便把身子给了人家。结果呢?那人得了手,转头就没了踪影,连句话都没留。”


    “绾绾小姐想不开啊。”老板娘摇头,“一尺白绫,吊死在了后园的梅花树下。”


    刘羽忍不住插嘴:“这听着也没多怪啊。”


    “怪就怪在后头。”老板娘神神秘秘地凑近,“入棺那天,棺材还没抬上山呢,守夜的人就听见里头有动静——指甲刮棺材板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祁珩嗑瓜子的手顿了顿:“人没死透?”


    “怎么可能!”老板娘瞪眼,“村口的孙大夫亲自去看的,断气断得透透的,那脸白的呦——我瞧了一眼,好几宿没睡着觉。”


    她声音压得更低:“从那之后,她埋的那块地就不太平了。时不时有人撞见鬼,披头散发的,见人就问‘我的情郎在哪儿’。后来张家花了大价钱,请高功来做法,整整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那东西才算安稳下来。”


    刘羽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往四周瞅了瞅。


    祁珩把瓜子皮一吐,似笑非笑:“安稳?是压住了,还是走了?”


    老板娘一愣:“这……这谁知道呢。反正这些年没再出过事。”


    祁珩没接话,只是抬眼看了看趴在凌无念脑袋上那只睡得正香的小胖鸡。


    老板娘喝完了茶,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除了这个,还有一件。”


    祁珩挑了挑眉,手里的瓜子嗑得不紧不慢。凌无念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怀里那只小胖鸡顺毛——那鸟睡得昏天黑地,绒毛被揉得乱七八糟也没醒。刘羽摇着折扇,一副听故事的模样。其余弟子围坐一圈,个个跟看客似的,就差捧把瓜子了。


    老板娘清了清嗓子:“每到晚上啊,都有年轻貌美的女子失踪。”


    “最开始是青楼女子,没人当回事儿。后来啊,只要是长得不错的姑娘,在晚上走过那片地,都会莫名其妙地不见。”她顿了顿,“有人说是那女鬼又闹了,可张家不认,说他们请的法事万无一失,不可能是她。”


    “那后来呢?”有弟子忍不住问。


    “第二天,在那地上就能找到尸体。”老板娘的声音沉下来,“要么缺一条腿,要么少一只胳膊,反正总会少那么几样——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似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