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年初,ASML全年交付约8台EUV光刻机,三星得跟台积电、英特尔争最后的名额。
ASML的EUV设备交付周期为3-6周, 且需在客户工厂完成安装调试才确认收入, 三星必须在3周内完成付款+报关+物流, 否则配额自动失效。
可三星,对公账户, 要转出200亿韩币的大额跨境预付款, 必须走完整流程——半导体事业部长签字、财务总监复核、集团战略部审批、法务部合规审查、外汇管理部报备、副会长办公室终审、银行对公柜台执行。
一整套流程下来, 最快也要45天,且台积电的采购团队已在阿姆斯特丹等着签合同,只要三星的对公流程晚一天走完, 这台设备就会落入台积电囊中。
他用私人秘书的名义开临时账户, 相当于直接绕过了7层审批,当天就能打钱给托管银行锁定配额, 台积电毫无截胡的机会。
另外, 按照韩国的《外汇管理法》规定,企业单笔超过50亿韩元,必须提前30天,向韩国银行提交完整的进口合同、技术参数、供应商资质文件, 层层报备审批。
但ASML和三星的协议还处在高度保密阶段,正式合同尚未签订,根本拿不出完整的报备材料。
这个时候,依托济州岛离岸金融中心的‘高端战略设备绿色通道’,可以先锁定资金,后补报关材料,完美绕开外汇管制的时间门槛,既不违规,又一举夺下了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孔令箴说:“他应该留了痕,亲笔签署的特批文件。”所以才会说不会坐牢,没有违法。
“是,藏在法务部最深处的加密柜里。”
想到李在镕说的‘托管银行闭环凭证’,孔令箴说:“你带三份文件去检察厅,依次递出海关报告单、托管协议、研发进度表。精准打击检方信息不对称,指出他们之前调取流水时,只拿到了三星子公司的转出记录,没拿到托管银行闭环凭证。”
黄秘书表示明白。
“他说你知道该怎么做,其他具体细节就不必我多说了。”
“是。”他们业内人懂如何操作不稀奇,但眼前的女生一个非专业人士,一点就通,给出了环环相扣的证据链反击,就不简单了。
车绕了几圈,一家陈旧的烤牛肠店缓缓停下,孔令箴下车,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剧组,对八卦的目光视若无睹。
阿宽说,网上比如Naver、Pann想讨论孔令箴和李在镕的关系暂时搜不出来,但推特、IG不少吃瓜网友在扒李在镕和她,一起出席过的场合悉数贴了上来,连眼神都逐帧分析。
不过同剧组也有《汉江浮梦》女二号金素妍入住她下榻的酒店,粉丝就抓住这一点澄清,坚决不认二人关系不简单,加上是匿名爆瓜,没有照片实锤,进一步佐证不完全可信。
孔令箴说:“可韩国的社媒网站禁止讨论,难道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阿宽说:“现在宁可捂嘴,也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扩大破圈引发讨论,路人没时间和耐心一直盯着这种没有铁锤的绯闻,更重要的是,有大瓜曝了出来,网民的注意力被转走不少。”
“什么大瓜?”
有奥斯卡影帝之称的李秉宪被女团GLAM成员金多喜、模特李智妍以不雅视频要挟,索要50亿韩元封口费。
要命的是,李秉宪的妻子处于孕期,事情一经曝光,全民哗然。
“李秉宪连夜跟剧组请假回去处理事情了。”
李善浩过来,孔令箴把剧本放回折叠椅的侧袋中。
“叔叔这次会没事吧。”他口吻稀松平常。
她装糊涂,“不清楚。你们财阀是行贿、洗钱、政治献金的常客,谁知道他这次又犯了什么事。”
“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
“你好像已经确认他利用海外账户犯法了?”
“我只是说出一个公认的事实。”
孔令箴缄默。
李善浩拉开躺椅坐下,“三星是龙潭虎穴,趁着没孩子又是开放式婚姻,趁早远离。”
想要安稳度日,孔令箴心想,确实最好远离。
“你的画廊开在了多伦多,也没打算在首尔住一辈子吧。”
孔令箴不作声。
李善浩笑,他得不到不要紧,要紧的是李在镕不能什么都能拥有。
首尔瑞草区检察厅地下讯问室。
李在镕面前摊着三份刚打印的税务协查函。
坐他对面的两名检察官,面前的屏幕跳着三星旗下三家子公司去年至今的跨境资金流水。
红色标记线钉在一笔流向济州岛离岸账户的200亿韩元上。
主检的笔尖敲了敲纸面,“李副会长,这笔钱的最终受益人是谁?”
李在镕一言不发,气定神闲。
副检说:“我们已经拿到了济州岛方面的账户开户底单,签字人明确无误是你的私人秘书。”
桌上的内线电话骤然响起。
这个时候,只有检察厅内部的紧急线路能打进来。主检拧眉接起,片刻之后,一脸阴霾。
他挂了电话,黄秘书走进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上面盖着韩国关税厅的公章,最下方印有报关编号。
“两位长官,那笔200亿韩元的资金,并非‘秘密赞助’,是三星今年向荷兰ASML公司预付的第三台EUV光刻机的海关保证金。”
两位检察官对视一眼,主检当即翻阅文件,扫视上面的设备型号、入境申报日期,正想质问‘保证金为什么走济州岛离岸账户’,黄秘书就拿出第二份文件,济州岛离岸账户的托管协议,协议明确标注,该账户是三星半导体部门专门用来存放高端进口设备的海关保证金,所有资金流向都受关税厅实时监管。
黄秘书说:“你们上周调取流水时,只拿到了三星子公司的转出记录,没拿到托管银行闭环凭证。”
他表示这200亿韩币,在账户里存了101天,去年11月28日,就直接划转到关税厅指定的保证金专用账户。“对应的光刻机,目前正在平泽工厂的无尘车间里安装。二位打给关税厅的对接人,不用十分钟,就能核实设备序列号。”
主检拍桌,“那怎么开户人是你这个私人秘书?完全不符合三星的对公财务流程!”
李在镕说:“今年ASML的EUV产能全球告急,全行业都在抢配额,如果走三星的常规对公流程,至少要经过7层审批,等流程一走完,都成明日黄花了。”
两名检察官登时无话反驳。
李在镕说:“我授权秘书开户,所有操作都有我亲笔签署的特批文件,法务部的存档编号是SME-20140110,你们现在就可以让三星总部的法务调档。”
黄秘书取出公文包里的第三份文件,摊在桌上,是研发进度表。
三星半导体去年年底至今的,清晰标注着14纳米Fi工艺的良率爬坡节点。
那台EUV光刻机的到港日期,恰恰卡在良率突破的前一周。
一片死寂,主检与副检面面相觑。他们手里攥了两周的‘关键证据’,根本是无的放矢。
所谓的离岸账户黑资金,从头到尾都是李在镕为了抢全球最紧缺的半导体产能,出的一计险招。
所有操作都留着合法凭证,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李在镕非法行贿、私人挪用。
李在镕起身,也不看检察官一眼,举步出去。
“夫人跟你说了什么?”
黄秘书复述了一遍与孔令箴在车里的对话。“夫人内外兼修。”
接近凌晨两点,孔令箴收工从剧组回到别墅,书房里的灯开着,是李在镕回来了。
她去洗浴间沐浴,上床休息,床的另一侧传来动静。
“你不问我?”
“你早有准备,何必操心。”只酒店的时候,不知情的她被吓一跳。
“你说,会是谁举报?通风报信?”
“第一,三星法务部的人,看到你特批的文件,和海外捐赠台账,存在时间与金额错配,怀疑资金被挪用,就向检方或者某个人、团体提供部分文件。”孔令箴思忖,“也可能是金融情报院锁定了这200亿的高风险交易,或者银行内部举报,这内部的人背后有没有人,有待斟酌。”
李在镕不置可否,想起讯问室,主检接了个电话后,一脸阴霾,“你认为检察厅有没有后招?”
孔令箴说:“有。黄秘书说,上周检察厅带走了三星的海外捐赠台账,说明他们的深层次目标是你‘特殊赞助’背后的政治输送。
你能合法合并三星物产和第一毛织,政界、商界都怀疑你给青瓦台送了钱,由此可推测,检察厅的调查依赖旧模式。
所以他们可能会惯性思维地盯上三星的艺术基金会,因为文物、艺术品跨境,常以‘临时展览’名义申报,无强制完税要求,三星可以借此避税。”
“他们也知道,三星捐赠文物、艺术品,受益人也可以模糊,毕竟韩国《文化财保护法》允许非营利机构接受境外捐赠,但无透明披露义务。”
李在镕笑,她就是那种干一行像一行的人,做什么都出色。“你真的过目不忘。”法律法规信手拈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