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你应该知道怎么提前应对他们的调查。”


    他抬手,悬停在她肩胛骨上方。他是台前的猎手,她可以是幕后的策局者,互知彼此下一步,这种精神同步,远超肉|体亲密。


    但她做不了母亲那样的蛇蝎夫人,他也不希望她走到这一步,尽管他希冀她因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床头柜上的手机蓦然振动。


    李在镕收回手。


    孔令箴伸手开床头灯,拿起一看来电显示,妈妈。


    这个时候,多伦多是下午两点多。


    她按接听键,坐起身,“妈妈。”


    李在镕坐起身看她。


    “嗯,刚收工不久。”


    片刻过去,她脸色微变,看向他,“我跟他是——”


    他盯着她,一动不动,呼吸浅得像被掐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我们确实在一起了。”


    他喜出望外, 握住她空着的手,他真的没想到,她愿意这样说, 这是多么的不容易。


    一阵沉默,她‘嗯’了声。


    “别看网上乱说, 他很好,对我也很好。”


    “我去年确定的心意。”


    “不是你们的错,是我自己的原因。”


    见她陡然落泪,他桌上的纸给她,她抽出手, 摆手示意不用, 捂住眼睛, “我知道。”


    “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


    挂了电话, 她拿纸揩拭泪水, 他抚摩她背, “哭什么。”


    “我对不起妈妈。”她说她和面前的人在一起了,对方说‘男女朋友’,她不知道怎么说, 就嗯了声, 对方说年龄差太大了,都是我跟你爸不好, 搞得你喜欢年纪大的, 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渴求护着你的,她心酸而泣。


    “他这个年纪还能恋爱,如果不是拿你当消遣,基本是奔着结婚去的, 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有跟人家结婚的想法的话,就好好思量思量,别耽误人家,更别耽误自己。”


    听到这话,她愈发心酸,如果妈妈知道,眼前的人曾经……不知道会有多崩溃。


    她当初真是胆大,不正常,居然和b养过她的他dating……


    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啊。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特别是你妈妈。非要说的话,是我对不起你。”趁虚而入,诡计多端地占有她,亏欠她太多。


    孔令箴五味杂陈,结婚?结婚牵涉的太多。


    她是否愿意为了他,放弃如上帝般自由的心灵,从此心甘情愿有了羁绊?


    见她天真又迷茫,无辜又受伤,李在镕猜是长辈给了压力。“睡吧,别想了。不管是为人子,还是为人妻,你都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人能逼你。”


    “包括你?”


    “是,包括我。”他也算看明白了,对她来说,最大的尺度绝对不是交|欢,而是把思想交给另一个人,始终属于她自己,哪怕身体被占据。


    “怎么突然转性了?以前那个强横专制的太子殿下离家出走了?”


    李在镕笑,拿纸给她揩抹眼泪。“你就当我老谋深算以退为进好了。”


    孔令箴忍俊不禁,心渐渐轻盈。


    为了给真实感打下基础,奉俊昊找来了一双儿女给孔令箴带。


    她天天一有空就和孩子聊天,逗孩子玩耍,久而久之,两个孩子能叫她‘妈妈’了。


    43天后,孔令箴拍杀青戏,《汉江浮梦》中韩素珍孩子最重要的一场对手戏。


    固定长镜头,扫过江南街头的车水马龙、叫卖的摊贩。


    画面中心,车载元带着一双儿女站在街角,两个孩子衣衫陈旧,一个接一句地哼唱韩国童谣《妈妈我爱你》。


    饰演韩素珍的孔令箴在画面右侧的远景处,服踏削装鲜亮,妆容精致,她下意识驻足,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孩子的方向。


    中景切入,镜头缓慢推近,焦点从孩子的脸上逐步落向韩素珍的面部。


    两个孩子的歌声清晰地响起,‘妈妈我爱你,谢谢你每一天’,韩素珍的肩膀登时紧绷,原本搭在挎包上的手猛地攥紧包袋,她余光偷瞄孩子,眼里一闪即逝动摇。


    镜头正反打交替,先给孩子特写,接着切到韩素珍的面部特写。


    两个孩子突然挣开车载元的手,朝韩素珍的方向跑来,大喊:“妈妈!”


    孔令箴心脏一跳,仿佛灵魂被击穿,瞳孔骤然收缩,面部肌肉、嘴唇不受控地微微颤抖,往前迈了半步,又猛地刹住脚,喉咙滚动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迅速逃离,长镜头跟着她的背影快速移动,她从一开始的慌乱小跑,逐渐变成狼狈疾走,融入人群中,头埋得越来越低,甚至戴上了墨镜,不让熟人认出自己,直至彻底消失在街角的人流,全程没有一滴泪,逃开了‘母亲’这个身份,彻底自我放逐,成为欲望的奴隶。


    导演一喊过,孔令箴就泪流满面,在化妆车里独自哭了一个多小时。


    弃孩子而去,她心如刀割,做不到韩素珍那样狠心。


    《燃烧》入围了戛纳主竞赛单元,主办方一周前给剧的主创递了邀请函。


    孔令箴获得了最佳女主角的提名资格,同样的,曹承佑获得了最佳男主角的提名资格;史蒂文·元入围了最佳男配角;李沧东参与角逐最佳导演。


    主办方专车接送他们至指定酒店Hotel Martinez,入住‘竞赛单元专属楼层’,还配备了电影节联络员。


    第二天,孔令箴试穿礼服,Dior最新款春夏高定,采用极薄的雪纺与激光镂空工艺,裙身以渐变薄荷绿为基底,布满不规则花瓣状镂空。


    试了一遍,她发现这款礼服偏斜肩,再戴项链很不合适,但合作的珠宝方要求她在戛纳电影节上戴它家最新款的项链。


    她自然不能拒绝,代言费不是白拿的,于是叫造型师把她头发全部松紧有度地盘起,用项链缠绕期间做一览无余的发链发饰。


    弄完,众人哗然。“太美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是其次,能把人家的东西展示出去最重要。


    试完礼服,主竞赛演员就参与红毯彩排,熟悉走位、镜头位、媒体区位置。


    接下来的两天,入围电影节的影片在卢米埃尔厅举行全球首映。


    阿宽专注自家艺人在电影里的片段。她发现对方这次的表演相较从前的作品,彻底‘去自我化’了,当吃不存在的橘子,行走在街头,在出租屋的窗边,凝视虚空十几秒,瞳孔纹丝不动,完全消解了‘孔令箴’这个个体,具象化‘申海美’的精神欲望、孤独、压抑、虚无,而观众,在被她凝视的空洞吞噬。


    肉眼可见,表演风格在自然的现实主义和话剧风格中保持恰到好处的平衡,不依赖精简、不符合逻辑的台词,而是建立在生理反应的真实性上,颤抖的指尖、基础的鼻息、突然的停顿,角色的灵魂都溢了出来。


    阿宽当时看剧本的时候,认为这个女角色存在感极低,令箴演不演无所谓,如果导演不是李沧东,都不必给眼神,但令箴的演技完全放大了申海美的独特——明明活过,然后借令箴的身体,死了一次。


    当她赤足踏在非洲的原野上,黑发如绸,红裙如血,每一次旋转都像撕裂空气,不依附音乐节拍,而是以胸腔的扩张与收缩为律动——精神世界的脉搏、神经末梢的痉挛,灵魂在无光之地自行燃烧的轨迹!


    她猛地拽住孔令箴的胳膊,“大发!”


    孔玲箴无声笑,“怎么了?”


    太厉害了。没有谁会不被你这段表演征服,完美诠释了表演不是‘演’,是‘被附体’。


    “你现在的表演水平是这个。”她竖起拇指。就算绯闻缠身又如何,一交出作品,没有谁会‘不原谅’令箴,没有谁还在意她的私事,她自己就是绝对的中心,哪怕电影本质是导演的作品,她都能给予角色超出导演掌控的魅力与独特。


    映后的两天,就是媒体采访,有群访、专访。现在孔令箴的团队,采访前,都提前交代了媒体记者禁止问询她的私生活。


    媒体采访结束,连续两天是主竞赛晚宴、专题活动。


    最后一天,红毯和颁奖夜在卢米埃尔电影宫举行。


    孔令箴当年虽与戛纳最佳女主角失之交臂,作品厚度还不够,但她商业价值高,现场不少赞助商为她而来,艺术、流量两手抓的戛纳便给她顶级演员的待遇——官方直播机位给她设置‘主镜头位’,让她的红毯画面在电视画面转播过程中占比远超他人。


    目送她走红毯的阿宽,看见她缓缓下车,像放慢的电影镜头一样抬头,把手搭在曹承佑的掌心上,嫣然一笑,身上的薄荷绿与镂空工艺在阳光下与若隐若现的肌肤形成的诗意,天地都为之失色。


    一众演员与片方人员按官方指定座位入坐。


    这一届的戛纳颁奖夜,因欧洲议会选举而提前一天举行,瞩目程度更上一层楼。


    尽管不是第一次参加,但巨星云集的氛围,孔令箴不免有些兴奋,曹承佑、史蒂文·元亦然,只有导演李沧东一如往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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