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赞郁看一眼时间,说还早,问孔令箴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拍雨夜出逃的戏份,能拍的话索性今天一起拍了,“不长,跑的那一幕。”


    “能,一起拍了。”


    人工降雨准备,一声a后,孔令箴秒入戏,赤足踩踏泥泞,膝盖微屈,步履踉跄却始终不跌倒,如植物破土,脊椎从蜷缩到逐寸挺直。


    眼神始终低垂,不和镜头对视,泪水和雨水混流,却不抽泣,反而嘴角紧抿,下颌线绷如刀锋,呼吸从紊乱急促变为规律而深沉。


    比起出逃,孔令箴认为这场戏更是‘重生的分娩’,珍珠用脚掌感受大地的冰冷,用皮肤记住雨的重量,第一次,不靠朗读,不靠他人叙事,而是用身体书写自己的存在。


    于是她手指无意识抓握湿透的裙摆,微微仰头,让水流过脖颈,将痛苦转化为感知,重新感知这个世界。


    朴赞郁的长镜头始终用低角度、冷调凝视着她,最后一刻,窒息的释然流贯全身。


    “收工!”他起身鼓掌,余下的人跟着鼓掌,互道辛苦。


    阿宽用大毛巾给孔令箴擦雨水,带她去房间换衣服。


    换完衣服出来,孔令箴意外李在镕还在,竟然还跟他们一起去吃饭。


    她和金敏喜、林世玲、阿宽以及金敏喜的经纪人CC坐一辆车,发消息问他,“不是要去纽约?”


    [还有时间]


    想到权至龙初生牛犊的热情,她回复,“GD xi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林世玲xi也不知道我们的事一样。”所以拜托别朝他发难。


    [嗯。放心,我还不至于对一个毫无反击之力的人下手]


    可是你之前发火,一副不喜欢自己的所有品被人沾染的神态。


    [你演技好得可以拿奥斯卡]


    她笑,回复说:“不如太子殿下。”


    [彼此彼此]


    她回复:“在您面前,我甘拜下风。”


    [谦虚了]


    [抬举了]


    ……


    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孔令箴又收到了李在镕的消息,“你得习惯,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多人知道。”


    自她参加祭祀,见过他的族亲,二人各有所图假夫妻真协议的隐婚就开了一道口子,现在还被非三星家族的人所知,事已至此,孔令箴只能做最坏的打算,回复说:“我知道。”


    如果分开后被问为什么离婚,就说结婚结得冲动仓促,生活一段时间发现,婚姻中的两个人,相处比感觉更重要。


    吃饭的地点是私密的用餐厅,墙壁漆成米色,装点着做工精巧的艺术饰品,木头天花板缀有璀璨的吊灯,服务生将酒杯和酒瓶送到在座每位顾客手上。


    因为是西餐,人又多,便大致按照西方餐桌礼仪安排座位,男女交叉排列。


    朴赞郁作为剧组的导演,相当于主人,主宾自然是地位最高的李在镕,二人坐长桌的中间,正对着。


    李在镕左右两边分别是副导演、孔令箴,副导演旁边是金敏喜,孔令箴另一旁是权至龙。


    原本孔令箴不想挨着李在镕坐,但林世玲不去坐,别人就不敢动。


    没办法,佛说她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于是她去坐,坐完就开饭。


    剩余的人在隔壁包房。


    席间,众人不约而同不把话题引向李在镕、林世玲,以聊剧组趣事为主,夹杂林世玲与金敏喜小姐妹的八卦。


    见权至龙认生不说话,孔令箴微笑把话题抛给他,“BigBang什么时候回归?我歌单最近被BigBang占领了。”这话半真半假,歌单确实有有别于寻常爱豆组合的BigBang的歌,但并未被BigBang占领。


    林世玲笑说:“我身边不少人也很喜欢BigBang呢。”


    权至龙笑说谢谢,接着对孔令箴说:“要到明年才回归。”


    李政宰揶揄,“你们写歌都是失恋之后写出来的?”


    权至龙笑,“我是,有时候是会幻想分手,就抓住那种痛苦的感觉,之后就写歌。”


    除了孔令箴、李在镕、金敏喜、李洙赫,其余人都一副不理解的神态,李秉宪说这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副导演说搞艺术创作的都这样。


    孔令箴点头附和,“痛苦能激起其他共感情绪,是创作的温床。”


    权至龙笑着看她,“听起来你很有经验。”


    孔令箴笑说:“画画的时候我会‘浮想联翩’。”


    朴赞郁说他编剧导戏时也是如此,随后洋洋洒洒分享自己的创作思路。


    其余人时而插话,除了李在镕。权至龙注意到随着时间流逝,气氛越来越融洽松弛,李在镕无意中用就近的一只手抓住了孔令箴的椅背,因此她侧身跟人说话时,他的手指挤在她雪白而纤的肩背和椅子之间。


    匪夷所思的是,或许是令箴喝得微醺的原因,没有任何不适,反倒侧目含笑叫李在镕透露点行业消息,这里这么多人炒股,对方笑着透露了点,于是除他、林世玲之外的人都拍桌叫好,掏出手机。


    半晌过去,见令箴前脚去洗手间,李在镕后脚就离席,权至龙心生担忧,跟着起了身出去,瞧见曲折长廊临近洗手间的僻静一隅,李在镕说:“我看你醉了。”


    孔令箴一只手扶墙,声音清晰,“没醉。”但露出的脸却逐渐潮红,李在镕一只手摸了摸,让她靠在他肩头。


    权至龙惊骇,想上前制止,但下一刻就看见孔令箴闭上了眼睛,似小猫钻进小窝,一边沉重地抽搐般地摇着头,一边用前额磨蹭李在镕的颈项,她那双微微张开睫毛的灰绿色眼睛闪闪烁烁,“我想回家。”


    “我带你回去。”


    “突然有点想吃热带风味的芝士蛋糕。”


    伴随一句‘真难伺候’,李在镕粗暴地将孔令箴的面孔搂到他眼前,她身子一扭,猛地揪住他衣角。


    权至龙疾步过去,“放开她。”


    李在镕扭头,听到笑话般,“放开她?我们是夫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犹如晴天霹雳, 权至龙瞪大眼睛,“……夫、夫妻?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眼前的男人没有喜怒,没有高高在上, 但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压迫让人觉得自己位卑渺小。他的礼貌,风度, 平易近人,不过是为了彰显素养有别于一般有钱人以及普通人。权至龙突然涌起羞怒,堵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


    他看向孔令箴,后者对上他双眼,用力推开李在镕, 对他轻声道:“是的, 我和他已婚一年。”


    心里有一个地方空了。权至龙呆怔地望着二人相偕离去。


    孔令箴先回到席位, 后知后觉自己习以为常和名义上的丈夫肢体亲密。


    酒不醉人人自醉。悔丧萦绕于心头,她酌一口酒。


    李在镕未现身。朴赞郁看一眼手机, 称在镕xi临时有急事先回去了, “让我向代大家说声不好意思, 贸然离开。”


    林世玲轻嘲的表情。其余人连声说哪里、怎么会,对方能跟他们同桌吃饭,就是纡尊降贵了云云。


    没多久, 晚餐结束, 孔令箴辞别阿宽,称自己坐朋友的车回去, 不用担心她。


    “你朋友的车在哪里?”


    孔令箴朝前方的树荫指了下, 移步过去,上了车。


    车子驶离,她对旁边的人说:“赶飞机真不迟到?”


    “飞机晚点两个小时。”


    车子直达公寓,二人搭电梯, 旁边的人想要扶自己,孔令箴轻推开,“谢谢,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心情不好?”


    “不是,我想睡。”


    进了公寓,她直接扑上主卧的床,闭上双眼。


    李在镕喂她喝她弄的蜂蜜水。就像平时他喝醉回来,她喂他喝一样,还给他擦洗。


    片刻之后他说:“要不要擦下身子?”


    “不用。”


    “抱你去浴室?”


    “还没到不能自理的地步。别管我了,快去机场吧,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旁边的人出去,传来门关上的声音,孔令箴以为他走了,想不到过了一阵他又回来了。


    “不是想吃热带风味的芝士蛋糕?”


    她扭头一看,盘式艺术甜品闯入眼帘,热带风味芝士蛋糕、酥粒、热带水果酱、菠萝酸辣酱。


    “从哪里弄来的?”


    “钱是很多东西的好邻居。”


    孔令箴笑,果真是太子。“鬼上身了?”突然这么好。


    “怎么就不信是性格使然?”


    “性格?你的性格是掩藏在温文下的冷傲,尖嘴薄舌。”


    “尖嘴薄舌?”对上她,无论情绪好坏,他都有种天真的冲动,极力想扼杀这种愚蠢的感情,然而不论如何扼杀,始终无法达到目的。“从来没有认为你是ji女。那天我非常生气你和具光谟、男爱豆……”


    孔令箴立即道:“可以了,别说了。”


    他眉宇间流露着忍耐时的一丝险峻,又倏忽转化为无可奈何的干涩,“当时我想反对你的自虐式反驳,但是——你没见过你父母吵架,什么难听话都往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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