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王季不来招惹他们,冲着对方幽州刺史的身份,王昙都不会放过他,何况对方既然敢对叶池下手,王昙怎么可能对此无动于衷?
可别忘了,王昙除了清河公的爵位外,还是王家现任家主,正是因为这个身份,加上兖州实力强大,他才能为其招揽来冀州内靠近兖州的几郡。
这个时代的人将家族放在首位,而王季,哪怕他如今是封疆大吏,他依然不可能对同族毫无顾忌。
所以他在派兵时才将安平郡当成第一个突破口,因为他不想和其他的王氏族人对上。
王季却不想他那般瞻前顾后,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你敢对叶子衷动手,那我就釜底抽薪,给你后院点火。
偏巧,王季这方也并非铁板一块,他先前收拢鲜卑三部的手段便为人诟病,可能是因联姻吃到过甜头,他竟又打起了相同的主意。
可能是这些年来顺风顺水惯了,竟让他的性格越发刚愎自用起来,换亲一事虽说为了几家名声并未传扬出去,但当事人是绝不可能瞒过去的,一直跟随在何贵嫔身边的亲信自然也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可真是送上门的把柄,不利用一下都白费了王季的“苦心”。
对于王昙来说,人心实在是太容易弄明白了,在知晓此事后,眨眼之间他就找到了对方阵营出现的好几处裂缝。
自家篱笆没扎好就别怪引了狼来,王昙毫无负担地借用暗地里的探子挑拨了一番父女关系,顺便还撬了王季的墙角。
没有了鲜卑三部的王季就像是被卸掉了爪子牙齿的老虎,再也没了被人忌惮的价值。
王昙使这种诡谲伎俩也不是头一次了,叶池只是动了动眉头,他思忖半晌,不得不承认,这种借刀杀人的手段的确是对他们兖州最有利的。
唯一要担忧的就是宋昌是否会成为第二个王季。
王昙却有些轻蔑道:“有人天生便当不成枭雄。”
他指着地图,“宋昌既然有意与我们联手,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鲜卑三部距离幽州最近,若要反水,宋昌第一时间会去幽州剪除王季的势力,而我们则可以趁机拿下冀州。”
为了相助安平公主和阻拦幽州大军南下,先前裴炎与蒋涵各率十万大军北上,如今恰好可顺势把这支军队一网打尽。
只要王季手里没了兵马,他便没有了东山再起的机会。
*
王季察觉到事情不对时,幽州的北平郡与辽西郡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将桌案上的书简一把扫到地上,咬牙切齿道:“异族蛮夷果然不可信,段部竟背叛了我!”
这个时候的他还未料到自己的女儿也在为推翻他出力,还在想或许是段部将王二娘关了起来,二娘这才没传出来消息。
虽然鲜卑三部的少主互为连襟,可其实这三支势力间为了争抢地盘人口,私下里时有争斗发生。
相距较远的宇文部和慕容部之间关系还算好,而居中的段部则和双方都有仇怨。
王季立刻派人前往宇文部,想凭借对方来遏制段部,却不料,没过几天,宇文部竟然也对幽州出手了。
宇文少主悍然率骑兵进攻燕郡,短短时日内便占领了大片土地。
身处州府的王季又惊又怒,这两部向来有宿怨,谁想这次竟会一同站在他的对立面。
慕容部距离太远,如今他的人未必能将消息送出去,何况他现在还不能确定,慕容部是否也同样背叛了他。
这时的王季若还没发现问题,那他就是真蠢了。
他怒气冲冲地走向后宅,却见正院只留下几个洒扫下人,看起来十分寂寥。
他怒道:“何氏呢?”
跪在地上的下人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王季虽对何氏的出身不满,但还是会在他人面前给对方主母的面子,而此时的这句问话语气却分明极为不快。
那人半点不敢隐瞒,马上道:“前些天何家来信,道太夫人病重,夫人就赶忙回去了。”
王季一甩袖子,亲自率人前往何府,可哪里还有人在?偌大的府邸早已人去楼空。
“何氏!何氏!”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阴沟里翻船,被一向看轻的妇人戏耍。
他几乎一瞬间就想明白了,王家三女哪里是没能将信送出来,而是她们根本没想过要为他送信!说不定连这场反水都是她们在背后一手造成的。
可就算他已经猜出来了背后的真相,现在的他也没法再去找她们算账。
燕郡距离州府很近,他虽恨得红了眼睛却对反水的鲜卑部毫无办法,只能带着自己的亲卫匆忙从州府出逃,准备去代郡从长计议。
他却不知,就在鲜卑三部起兵之时,并州同样发生了一起夺城之战。
雁门郡本是边疆重地,可惜在异族暴动之时,朝廷很快就失去了对这个地方的掌控。
因并州势力众多,各地相互倾轧,时间一长竟微妙地保持了一种平衡。
然而这种平静毕竟只是暂时的,太原郡的那支队伍数年内韬光养晦,然后一朝扫尽郡内其他势力,成功拿下了这块地盘,紧接着就又继续蛰伏起来。
谁也没想到,他们会突如其来地发兵雁门郡,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并没有急着打下整个雁门郡,而是在占领了几处地方后,悄悄派人前往幽州。
谁料半途就得知鲜卑三部反水,王季仓皇逃离州府的消息。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若王季还身处戒备森严的州府,他们反而不好施展,可对方竟主动撞上门来,他们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王季出逃定会带上亲卫,浩浩荡荡一群人根本无法隐瞒行踪。打扮成商队的一行人边赶路边打探消息,没多久便得到了对方的行走路线。
他们提前派人设下埋伏,在王季进入到埋伏地点后,当头就遭遇了一阵箭雨,顿时被打乱了队形。
这些人跟随王季从州府出逃,一路上高度紧张,来到代郡后才放下了一直提着的心,谁料刚一放松下来竟又受到偷袭,一时间便如同惊弓之鸟,全无半点章法。
王季素来锦衣玉食,以他的体力根本做不到骑马赶路,因此逃亡路上一直坐在马车里。
当马车停下,他还未来得及询问发生何事,就听得不远处传来刷刷的声音,紧接着一支羽箭穿过车帘,嗖地一声钉在了他的斜后方,差一点就射穿了他的脑袋。
他顿时吓得瘫在车里,半天都爬不起来。他为人狂妄,杀人时从不手软,可当他自己直面生死时,他却成了软脚虾。
他龟缩在马车里,听车外厮杀声阵阵。不知过了多久,当声音终于停下,他才慢慢爬到车帘处,刚想偷偷看向外面情况,却见有人一手将帘子掀开,那人头脸带血,冷眼看向他,“你就是幽州刺史王季?”
他本想矢口否认,却见另一人走过来,手中长刀染血,不耐烦道:“问他干嘛?这不是明摆着的事?”那人身材魁梧,一手就将他从车上拎了下来。
他扫了一眼,见己方亲卫死伤大半,剩下的人也都没了反抗能力,心里一凉,这形势一看就是凶多吉少。
他忍住心中恐惧,勉强开口道:“不知壮士们所求何物,若能放我,我定送上黄金千两为谢礼。”
当先那人咧嘴一笑,“我们想要的东西你还真有。”
王季眼睛一亮,还不等欣喜,却听那人接着道:“……借刺史项上人头一用。”
第176章
石柳将手上的人头沾了生石灰止血防腐, 随后放进了盒子里,准备让人快马送给靳砀去。
他是靳砀部落族人,因他体格健壮, 当奴隶时被卖了好价钱, 后来并州异族暴乱,他趁乱逃出来,没多久就遇见了靳砀。
靳砀并没有给他的族人开后门,能够成为并州这支军队的管理者, 全凭石柳自身的能力出众。他身边的人名叫石丘,也是羌族人,虽然在战场上勇猛无匹, 但论起脑子就没那么灵活了。
石丘带人清扫战场, 回到他身边后道:“刺史不是挺大的官么?死得竟然这么容易。”
石柳道:“他的手下反水, 狼狈从州府出逃, 身边亲卫才两千人, 就算不遇上我们, 等他到了郡城活下来的几率也不大。”
王家家主与兖州刺史站在同一阵营, 而王季却主动出兵挑衅, 若他还有着原本的实力那自然无所谓。可是现在他成了落坡的凤凰,他以为自己来代郡后可以凭此地东山再起, 但代郡郡守更大可能却是会将他当成对其他势力示好的礼物,把人交出去, 而非是留下这么一个或许会给他带来祸端的人。
其实这也是石柳不解的地方, 论理, 靳砀的地盘大部分在南方, 现在该将重点放在南部的另外两个势力上。他们这边虽然拿下了太原郡, 但为了不引人注目, 本不应再次对雁门郡出兵,更何况是派兵潜入代郡痛打王季这条落水狗了。
可这是靳砀交代下来的任务,以往这位主公算无遗策,若没有对方千里传书送来的那些谋划,他们不可能这般轻易拿下太原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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