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池想到情报上提到的一件事,不觉好笑:“你可知陆泽新建立了齐朝后任命的丞相白固是何人?”
“嗯?”王昙来兖州之时,叶池早已坐稳了湖阳郡守的位置,因此并不清楚其当初与地方世家争权的经历。
叶池三言两语将事情前因后果说明,接着道:“这白固就是白家逃跑的余孽。怪不得兖州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他,原来他竟跑到了南边去。”
以陆泽那等狂妄自大、暴戾阴险的性格,能任命白固为丞相,就说明了对他的信任,那么这二者只怕早就在一起狼狈为奸多年。只怕这等谋朝篡位及后续安抚小世家等事,白固也从中插了不止一手。
犹记得当年白固与白家家主前来参加宴会之时,还是位自恃才高、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却没想到这些年过去,对方竟磨练出了这样铁血的手腕。
王昙道:“妙极。一下子我们兖州又多出来个身居高位的仇人。”
他说此话时神情丝毫不变,令人根本猜不出他究竟是在嘲讽还是在调侃。
叶池却早就了解他的性格,轻笑道:“债多了不愁。何况这位白丞相和我们相距甚远,只怕我们等不到他前来<a href=tuijian/fuchou/ target=_blank >复仇</a>呢。”
他轻轻叹口气,“与其担忧千里之外的齐朝,倒不如担心担心近在咫尺的冀州吧。”
*
赵王作为先帝的儿子,没有先帝那等魄力,反而全盘继承了其父的多疑。他与王季合作,未尝不忌惮这位幽州刺史。所以他使出来个昏招,想要做媒让王季的女儿嫁给河间王。
这实是在给王季下马威,就连赵王身边的幕僚都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有人苦口婆心劝道:“河间王如今不过是个无妻族无母族照应的光杆藩王,一旦让他娶了王氏女,岂不是白白为他送去助力?”这还不如赵王自己把王季女儿娶了呢。
赵王一想也是,王季本来就跟他不是一条心,那到时候说不定会扶持自己的女婿来和他作对。然后这位藩王转念一想,既然如此,那他若是娶了王季女儿不就行了么?
赵王的正妻出身赵地名门望族,当初有这位王妃在一旁扶持,赵王才能有一个安稳的大本营。
若是当初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一介刺史的庶女赐下来做侧妃倒不是难事,不过那也要是汝阳王那等自身得宠、母族门高的藩王才行。赵王两个全不沾,何况现在周朝风雨飘摇,他本就是靠了王季才挺起腰板将冀州收服大半的。
正逢乱世,现在这些个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地方刺史们若说起来反倒比许多藩王更金贵。王季只得四个女儿,前三个为他带来了鲜卑三部,如今仅剩的这一个即便是庶女,也不能舍出来给他做侧妃。为了防着后宅失火,他可不敢明目张胆地把想停妻再娶的打算说出来,而是派亲信偷偷向王季传话。
王季在看完信后讽刺一笑,这赵王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了?想要娶他的女儿,凭他也配?何况别的不论,这赵王能坐得稳,还是靠着赵王妃的娘家,现在为了傍上他就想忘恩负义,那等到以后有了更好的选择,赵王是不是也会一脚踹了他,而去找新的盟友?
像赵王这样的人实在不足与谋,王季现在就后悔当初为何会找上这样一个蠢货。
他眼珠一转,却将目光放在了兖州刺史叶池的身上。当初他就曾动过心思,想将自己的女儿嫁与其为妻,后来发生诸多事情,这个想法只好作罢。兜兜转转,放眼望去,这位兖州刺史却依然是他心中最合适的人选。
如今北方一带唯有他与叶池平分秋色,若是能与叶家联姻,岂不就能将整个北境尽收掌中?
他将赵王的信函按在桌上,不说同意或是拒绝,而是道:“王爷有此心是小女的荣幸。不过如今这冀州尚未一统,不妨请王爷将兖州刺史请来一叙,若能兵不血刃将此事办成自是最好不过。正巧,清河公与我同族同源,说不得我还能劝他几句。”
赵王这王妃又不急着娶,但是能拿下冀州却是顶好的事。
他顿时立刻按照王季的话,给叶池送去请帖。帖中不好言明事实,两月后恰逢是河间王的生辰,便拿这个做借口。
叶池一眼便看出了这背后的门道,却先不答,而是让这帖子在众人手中转过一圈,大家面面相觑,裴炎道:“这不就是一场鸿门宴?”
王昙思索良久,他倒不觉得这是赵王想出来的法子,又联系到以往王季的行事风格上,意味深长地说:“的确。不过这究竟是针对谁的鸿门宴可不一定。”
“难不成还能是针对赵王的?”有人提出这句话,他只是随口一说,却见无论是叶池还是王昙、裴炎,就连潘津都是一脸严肃,“这……”
“赵王刚愎自用,头脑愚钝,偏偏王季是头老狐狸,一弱一强,这结盟从一开始就长久不了,王季这般快就想踹了他寻新盟友,可惜,他看好的人未必想和他绑在一起。”裴炎调侃道。他非是第一次这般口无遮拦,一开始众人还会面露不虞,后来便只当没听见。
他这话说的已经很是明显,这北方势力论起来除了王季,接下来岂不就是叶池?
潘津却面带忧色,道:“我们在冀州的势力毕竟太小,对方一旦对州牧产生敌意,想要动手,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说是结盟,但王季那等冷心薄情的人,说不得便趁机动手,一旦叶池有了三长两短,北方岂不是都要尽归他了?
王季想抛下赵王,但对叶池却未必有善意。
众人又商讨了一番,却还是犹豫不决,最终却是叶池拍板定下:“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去看看再说。”
第155章
将宴会地点定在河间郡是王季的提议。
这位幽州刺史此时已经有了想要和赵王分道扬镳的想法, 然而即使他一直对王家心有芥蒂,但毕竟还是出身世家,做不出像陆泽那等直接率人将新都的帝王、世家统统灭掉, 然后自己坐上皇位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他想要学习的人是成都王, 不过若想挟天子以令诸侯,首先他要为自己找个能放在台前的傀儡。
赵王的身边有他安插的内应,他早早就知道赵王先前曾动过想将他的女儿嫁给河间王的心思,只是后来被幕僚劝下, 这才又有了想要求娶他的女儿为新王妃的念头,要借这种方式彻底将他拉上同一条船。
他虽私下里嘲笑赵王痴人说梦,但是不得不说, 对方的确为他打开了思路。
他若是想找个藩王扶持, 河间王岂不是最好的人选?
其母出身贫贱, 因先帝死时他的年纪还小, 后来政局不稳, 这些年来仍未定亲, 是以没有母族妻族依靠, 一路风尘仆仆从京中逃到河间郡。虽然有藩王的名号, 但在当地却半点势力也无,只是个空头王爷, 还要和母妃一起战战兢兢地缩在王府里,生怕当地郡守对他不利。
一个毫无靠山、性格懦弱、年纪轻轻的藩王, 又是先帝的亲子, 没人会比他更合适了。
和叶池结盟虽然能让他们一统北方, 但是这位兖州刺史却并非那等愿意屈居人下之人。即便成功了也只是权宜之计, 在政治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他能预料到他们之间绝不会和睦, 早晚会有一战,而河间王对他来说却是十分关键的一步棋。
何况这对河间王来说是送上门的助力,一旦有了王季在背后撑腰,哪里还有人敢看不起他?如今北方除了叶池外,难道还有人能拒绝幽州刺史的扶持么?
当初先帝韩婴还在世时,河间王是其老来子,母亲又是深受皇宠的何贵嫔,因此他从小到大一直得到了先帝的偏爱。
何贵嫔虽然家世不显,但能够在宫中荣宠十年而不衰代表其还是有些手腕。她惯会卖弄小巧,河间王在她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别的没学会,但是和先帝撒娇卖痴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可惜等到先帝驾崩后,即位的泰庆帝虽和何贵嫔好过一段时间,但他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对河间王这个与自己儿子差不多大的弟弟并无好感,只是在何贵嫔坚持不懈的枕边风下,原本想将那些尚未长成的弟弟全部扣在京中的念头有些动摇。
不过泰庆帝着实喜新厌旧,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他当初之所以和何贵嫔勾搭在一起,还是何贵嫔想给自己留条后路,先一步暗示了他。送上门的香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何况这等偷|情的滋味倒让他食髓知味,于是两人的关系就这样保持了下来。
等到泰庆帝成了一国之君,这份禁忌感也就失了趣味。如今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他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得不到?所以何贵嫔很快就失宠了,河间王也只能委委屈屈地继续缩在小宫殿里,不敢提就藩的事。
他的年纪虽然不大,但是自先帝驾崩后至今,却尝遍了人情冷暖。原本还像个孩子一样的他几乎是顷刻间就成长了,这些日子的经历让他领悟到了一件事,只有自己的手上有权力,才不会被人看不起。否则即便他顶着藩王的名头,也不过是他人眼中的鱼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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