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竟无人向新皇提更好的建议。
等到新皇的旨意下达,急调军队前往镇压叛乱的时候,雍州一地竟已失收大半,就连州府也被攻陷了。
除安定王外,新平、天水、南安等地的郡守也接连逃离战乱之地,雍州刺史在逃跑过程中被乱民围攻,最后身死,家产被乱民瓜分,十不存一。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叶池表面不露声色,私下里却抓紧招兵买马。就连湖阳郡的其他世家仿佛也感受到了这份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张,一个个都卯着劲地收集物资粮草,又趁机加固坞堡的城墙。
尽管雍州距离兖州尚远,传来的消息也道,叛军被打得节节后退,可叶池却对此仍抱有怀疑态度。
只因这次叛乱的发生并非偶然。
自两年前开始,中原地区的降水便连年减少,粮食产量也在逐年降低。
古代生产力不发达,百姓们大都是靠天吃饭,很难抵抗天灾人祸。
叶池在刚来湖阳郡后的那番手段,震慑了不少人。因此其后尽管他花费了大量精力建设基础设施,但却少有人阳奉阴违。
也是在那个时候,湖阳郡各县在辖下的重点灌溉河流上建了水车。尽管今年气候稍旱,但湖阳郡还能撑得过去。
可若是气候继续恶劣下去,造反的百姓绝不止雍州一处。
叶池看着面前的地图,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如今并州的雁门郡、太原郡与西河郡都有异动,一旦与司州相连的上党郡也发生暴动,暴民和叛军便能由此长驱直入,进入司州与兖州肆虐。
司州是京畿所在,军备力量十分强大,一旦见事不好,那些怕死的世家很可能会撺掇皇帝往南迁都,保全自家和朝廷。而留下来的人则会成为牺牲品,首当其冲受到冲击的便是与司州最近又十分富庶的兖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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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1夜妖,令白昼昏晦的自然灾异。如大风,地震等。《汉书·五行志下之上》:“夜妖者,云风并起而杳冥,故与常风同象也。”《晋书·五行志下》:“元帝 景元三年十月,京都大震,昼晦,此夜妖也。”《隋书·五行志下》:“梁 承圣二年十月丁卯,大风,昼晦,天地昏暗。近夜妖也。”
第72章
不过迁都这个决定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 京城的世家们早已在那里扎根多年,一旦往南迁去,定会伤筋动骨, 哪怕以他们的底蕴也会十分心疼。
就如叶池, 原主虽在京城待了十多年,但却一直处在老皇帝的阴影下,小心翼翼地苟活,不敢做出任何会被怀疑图谋不轨的举动。
叶乾和湖阳公主虽然为其积攒了丰厚的家底, 但叶家的势力,却是叶池到了湖阳后才一点点培养起来的。
耗费了近四年时间,叶池才有了如今这个固若金汤的湖阳郡, 才有了一干唯他命是从的属下, 和手下无往不利的湖阳军。
他的家底全都在湖阳这里了,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 他也做不出弃城逃跑这等事。
湖阳郡的民生、农业、发展经济等事可以交由单淳这些下属处理, 可是提到打仗, 叶池第一个想到的人还是靳砀。
此时两人相对而坐, 中间的长案上放着一幅地图, 虽看起来比不上后世地图那般精美,但已经是这个时代难得的细致。
尽管仍有些变形, 但至少在上面将周朝的各州各郡都一一标注了出来,甚至一旁还有小字注释, 该州该郡的刺史郡守为谁, 有哪几个著名世家。
前者是叶池手下商队这些年走南闯北, 每到一个地方就将当地的地图绘下, 后者却是叶池根据朝中官员表与世家族牒对比标明的。
这样一来, 周朝的所有势力在这个地图上都一览无余。
靳砀在看到时只觉得不愧是公子, 这地图比他先前见过的所有地图都要精致全面。但叶池却仍觉不足,他心头思忖,若是能根据地图制成沙盘,排兵布阵就更加一目了然了。
这样的地图他不敢泄露出去,因此只在手中有一份完整版,也不忍在上面乱涂乱画。
他着人用木头制成能立起来的小旗,此时就将几个涂红的旗子放在了雍州和并州上。
靳砀定睛一看,只见凡旗子所在之地,如今都正处于战乱之中。
叶池抬头看向他,沉声道:“雍州的反情不知何时才能平息,我们不得不做下最坏的打算。司州是京畿所在,有六军护持,又有天下间最大的粮仓,这些反贼如无意外定是冲不过去的。一旦他们决定绕道,距离司州最近的兖州首当其冲会被当成目标。”
兖州的军事力量无法与司州相比,若是叶池仍然得过且过,谁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打到家门口呢?他必须未雨绸缪。
叶池看好的地方是濮阳郡,这是兖州最狭长的郡,面积不算大,但却足有二分之一的边界线与司州接壤,而且又和湖阳相邻,若想拿下它,难度并不大。
然而靳砀的想法却让叶池有些吃惊,听得靳砀的建议,叶池愕然道:“你想攻打陈留?”
他不由皱了下眉,“陈留郡郡守出身颜家,而颜家正是当地最大的世族,他们已在那里盘踞多年。”攻打陈留与攻打濮阳,二者的困难程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靳砀指向地图,道:“陈留郡是兖州最富庶的三郡之一,若叛军绕过司州前往兖州,最大的可能就是从此经过。濮阳地形狭长,又无山河险阻,易攻难守,不如陈留的地理位置重要。”
叶池的眉头仍未松开,还是觉得这样有些冒险,“湖阳与陈留并无接壤之地,若你前去,只能向济阴或濮阳借路。路上行程拉得越长,发生意外的风险就越大。”
靳砀却沉声道:“风险越大,就代表利益越大。”
叶池见他坚持,也无法再反对。毕竟他对军事只是略知皮毛,不过是纸上谈兵,肯定比不上靳砀这等有实战经验、且天赋异禀的天生将才。
他无奈叹道:“既然如此,你这次便将湖阳军全都带走吧。”如今的湖阳军满打满算还不到千人,叶池记得看后世史书,动不动就几十万大军兵临城下,一想起自己这三瓜俩子,只觉得还不够塞牙缝的。他本想再分出些亲卫前去帮忙,却又担忧湖阳军与亲卫本是两个团体,这般生硬地杂糅到一起,别忙没帮上,反而相互拖了后腿,于是便忍住没开口。
却不料先反对的竟是靳砀,他道:“奴只带走五百人,剩下的湖阳军需留在湖阳保护公子。”
叶池都要被他气笑了,“你跑到敌人大本营去,不带足了兵马,难不成还要以理服人吗?苍碣,你难不成还成了可舌战群儒的纵横家,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倒是没见识过。”
靳砀被这样他这样讽刺,还是坚持着原先的想法,继续道:“蒋涵忠奸难辨,奴不敢将公子的安危托付给他,只好出此下策。”
叶池不是第一次面对靳砀的固执,因此很清楚,别看平时靳砀十分听话,但只要是与他的安危有关,不管他说什么,靳砀都会我行我素,只认定自己的判断。
他只好道:“蒋涵本就因在京中不得志,才会被先皇派到我的身边,既是保护又是监视。如今先皇已崩,蒋涵失了倚仗,总要考虑后路,与他人相比,我作为旧主岂不是最适合依靠的人?”
他揉了揉额头,无奈道:“不然我们打个赌,十天内蒋涵定会向我投诚。”
靳砀的确很固执,但叶池却是这世上唯一能说服他的人。
听了叶池的话,他虽仍不太放心,但总算暂退一步,道:“若蒋涵真心投诚,奴自不会继续坚持。”
叶池这才松了口气。
他并非不信任靳砀,只是无论何事都要讲求基本法。陈留郡是兖州三大郡之一,辖下几十万人,颜氏又在此地盘踞多年,想要只凭五百人拿下陈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
好在真要打起来的话当然不能光动嘴,还需要准备辎重粮草,这番折腾下来,估摸着也要十来天的时间。叶池方才说的话并非在糊弄靳砀,而是他早已得到了一些消息,确保靳砀能在离开前看到赌局的结果。
待商议完毕,靳砀正要离开,却被叶池叫住。
叶池看着对方恪守礼仪,仍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势。这几年靳砀年龄渐长,面容的轮廓也愈发深刻,异族特征更加明显,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他的一举一动更合乎周人的仪范。
若忽略了他的脸和高大的身材,只怕会有人将他错认成自小经受过礼仪熏陶的世家子。
叶池忽而一笑,一下子屋中原本严肃的气氛如春风化雪般消融,他用手指轻点桌案,道:“苍碣,今后在我面前别自称‘奴’了,你觉得‘臣’这个字怎么样?”
靳砀顿时瞳孔一缩,眼眶蓦地一热,他不愿在公子面前展露脆弱,连忙低头掩饰,语气却掷地有声,“臣,遵命。”
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叶池这才用手摸了摸下巴。
那可是《至尊枭皇》中的主角靳砀,竟然在他的面前自称为“臣”,这种感觉实在有些奇特。但是叶池不得不承认,他的自尊心的确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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