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没了先皇,两人也用不着像先前那样偷偷摸摸,只要避开耳目,宫中的聪明人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在一次与新皇私会中,何贵嫔便道,自己在宫中孤苦无依,皇帝早晚要选秀充实后宫,届时成山成海的秀女便会将她比到泥里。
这番话一说出来,果然引得新皇怜惜,于是她又接着道,再过几年她年老色衰,只怕无法再伺候陛下,祈求陛下在河间王成年后,让她随其前往封地,颐养天年。
新皇虽未立时同意,但何贵嫔清楚,只要新皇不反对,就说明这事有可能成功,一时心里松了口气,只想着以后再多吹吹枕边风,早晚能成。
两人毫不遮掩这等悖伦的关系,新皇后没多久也得知了此事。
宋后气得胸口疼,在心里骂了不下一百遍的贱|人。在她看来,何贵嫔不过是个半老徐娘,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新皇能看上她。
却忘了,若论起年纪,何贵嫔还比她小了两岁。
她恨得不行,只想着何时趁新皇不在,去给对方一个教训。
新皇却被何贵嫔的话提醒,对方说到选秀,他想到的却不是那些年轻貌美的秀女,而是一位姿容绝世的男子。
想到当时对方才十六岁便已隐现风华之姿,不晓得如今是何模样?
*
作者有话要说:
叶池:狗皇帝勿cue
第71章
叶池并不知晓新皇的想法, 但是从收到先皇驾崩的消息后,他就将自己的警戒线拉到了最高。
原本还徐徐图之的招兵买马等事项尽提到眼前,如今湖阳军已有六百余人, 还在不断扩充着。
湖阳郡内的山贼劫匪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靳砀便将手下的人分成几部分,每隔几天就要进行一次演习。
第一次参加的新兵还以为这演习只是做个样子,结果被那些老兵教训得几天下不来床。自此以后才明白过来,将每次演习都当成是真正的战争。
而在这个过程中, 叶池手下的人也终于搭上了走|私马匹的马贩子,不断用瓷器和烈酒换取好马。
叶池清楚,新皇刚刚即位, 首先要做的定是稳固皇位, 一时间想不起他来。只是他并不认为新皇对他的执着会如此轻易地消失。
上位者的想法都有些类似, 对于他们没得到手的东西总是会有着别样的兴趣。尤其是太子这样的人, 他当储君时越是压抑自己, 在他成功即位后他就越是膨胀。
头上换了个皇帝,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 他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影响。京城中仍然遍地缟素之时, 湖阳的百姓却都早已悄悄换上了鲜艳的夏衣。
叶池表面上仍和往常一样,但是对他十分了解的几人都能看出来他这段日子有些急躁。
而向来把叶池放在心中最重要位置的靳砀, 自然在得到先皇驾崩的消息时,就知晓了新皇是何人。
当初曾送给公子一笼金丝雀的太子, 如今竟成了新皇。
叶池的犹豫和挣扎靳砀都看在眼里。然而对他来说, 这没有什么好考虑的, 只要公子说一句, 他便能豁出命来, 谋反又算得了什么?
反正在得知那个对公子心怀不轨的人渣成了新皇后, 他就对这个朝廷没什么好感了。
只是还没等叶池下定决心,某地造反的消息先一步传到了他的耳中。
叶池:???
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走在了他的前面?
叶池的情报网计划还在缓缓展开,如今虽还不够完整,但至少兖州附近的几个州都已有了粗浅的脉络,是以有人造反一事叶池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这次起兵造反的人倒让人有些意外,竟然是关中的异族,羯和氐。
先前就有提到过,因周朝的强大和繁荣,周围的异族都对周朝十分向往,尤其是那些实力不强的小部落。然而尽管他们费劲千辛万苦,识汉字、穿汉服,但对周朝人来说,他们仍然是被鄙视的蛮夷。
别看靳砀战功累累,又受叶池信重,在湖阳威信很高,可因他出身羌族的身份,仍有许多人在背后说他坏话。这种根深蒂固的歧视,是很难在短短时间内消除的。
就连靳砀这等自身有实力有地位的羌族人都会得到异样的目光,更何况是普通的异族百姓?
雍州的安定郡正是安定王的封地,如果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个极端的民族主义者。他将所有除了周人以外的异族都视为劣等人,并在自己辖下范围内对异族人残酷剥削。比如说,周人每年要交五成税,异族人就要交七成,安定郡中许多地方,异族人不允许入内,周人杀了异族人可以用钱赎买,但异族人若是对周人造成伤害,就有十分严酷的刑罚……凡此种种,不计其数。
原本去年收成不好,今年眼看又有旱情,按理来说应该减免税赋。可到了安定郡,周人可减免的一成税,却被安定王转嫁到了异族人的身上。
这下子可逼急了安定郡中的异族。本来他们在郡中就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如今这举措一处,根本是断了他们的活路!造反也是死,逆来顺受也是死,这些人一合计,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拼一把,反正这低人一等的日子他们早就过够了!
于是这帮安定郡中的异族,举起手中的锄头等农具,造反了!
他们最开始反抗的时候,就连郡内的周人都没当回事,只因在当地人的眼中,早已将这种歧视习以为常,所有人都觉得异族人就算被他们欺辱也不敢反抗。
边境郡城都设有监察使,一旦发生异动,监察使有权直接向中央汇报。
结果安定王这蠢货,认为这点小事自己能解决,不肯将此事向上禀告,害怕被人知晓他所辖之地发生叛乱,他会被追责。于是趁着先帝驾崩,新皇即位,青黄不接之时,将监察使给杀了……
叶池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由得扶住额头,感叹道,世间上竟然真有这等百分百不掺水的蠢货。
且不提逼反了羯人和氐人这件事,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了,安定王怎么就觉得还会是小打小闹,是他能压下去的小事?
正如叶池所想,事情并未按照安定王的预期发展。
原本雍州的异族就人口众多,雍州其他郡县与安定郡大同小异,都在压榨异族人,因此异族与周人的关系十分紧张。
这次有人带头起义,竟引发了数个地方的响应,一时间战火竟成燎原之势。
安定王搞破坏是一把好手,可要让他真的打仗就不成了。
眼看着先前看不上的异族起义军步步逼近,这个逼反了羯族和氐族,造成了雍州如今危机形势的王爷,见事不好,脚底抹油,带着家眷跑了。
在他逃跑之后,一直压着的消息这才送到了京城。
朝中大臣得到消息的时间反而比叶池还晚。
雍州乱起来后,与其接壤且也有众多异族人的并州也骚乱了起来,同时边境处的羌族、鲜卑等部落开始蠢蠢欲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
朝中大臣在心里把安定王那个蠢货骂了几百遍,但是被他惹出来的破事还是需要解决。
先皇驾崩后,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结果新皇登基那天偏巧是个大晴天,完全看不出前些日子阴雨连绵的模样。大家都在心里松了口气,脸上喜气洋洋地恭贺新君。
然而没等新皇高兴多久,身边的总管刚刚念完改元为泰庆的圣旨,马上就出现了夜妖1之相,云风并起而杳冥,天地昏暗。
这简直像是老天爷在啪啪地抽新皇的耳光。
新皇的脸色顿时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下方大臣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旁的总管和钦天监的人战战兢兢,勉强将登基程序走完,这场仪式就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好不容易过了九九八十一天孝期,宋后一则为了讨好新皇,二则为了与何贵嫔作对,于是向新皇提议选秀,充实后宫。
新皇的心情这才好了起来。
结果没放晴几天,却又发生了这等事。
新皇只觉得自己自从登基以来,就没有一件顺利的事。他将安定王上的请罪折狠狠往桌子上一掼,怒道:“这样的蠢货留他何用?”说着便要将其抄家砍头,子嗣废为庶人。
下首的大臣们看他怒极,一时间都不敢开口求情,但却偷偷交换着眼神。
说实在的,对于安定王这次惹出来的事,大家也都很看不上他,可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皇族人,这又并非值得抄家灭门的大罪,新皇这等表现,却让大臣们有些失望了。
对于这些世族出身的大臣来说,其实他们对异族人的态度也十分轻视,只是他们自诩为文明人,当然做不出安定王那等事。
安定王是新皇的堂兄,新皇都能说动手就动手,他们这些与新皇非亲非故的人,若想收拾起来岂不更加容易?
何况新皇更信重岳丈宋峦,登基后便提拔了宋峦那方的几个人与世家分庭抗争,世家们本就对此有所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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