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笑道:“实是皇后和汝阳王欺人太甚,先是欺我母后早亡,又蛊惑父皇与我离心,我若不再反击,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废为庶人了。”他对着何贵嫔的发顶一吻,“如今皇后便视你如眼中钉肉中刺,你明明入宫伺候父皇十多年,又为其诞下一子,既有功劳也有苦劳,可她却偏要压着你的位份。若是一旦她的儿子登基为帝,这宫中可还有你与河间王的容身之处?”


    何贵嫔当初就是因着太子这一番话而被说动,上了他的贼船。加上皇帝日渐老迈,床笫之间难免有心无力,她正青春年少,一来二去,便与太子勾搭成双,两人成就好事,自此之后更是一心为太子登基铺路。


    若说她对太子有情意,未免有些可笑。能够背后毫无依仗而凭自己在宫中站稳脚跟,并且深受宠爱十多年的女子,绝不是靠情情爱爱就能打动她的。


    她真正在意的还是她与自己的儿子。


    在她得到皇帝的宠爱后,她与皇后就自然而然地成了对手,而随着她荣宠日盛,皇后只会对她越加恨之入骨。偏偏皇帝已经老迈,待皇帝死后,皇后定不会放过她。


    为了能保住自己与儿子的命,她就不得不物色一个能够与皇后对抗的人,毋庸置疑,与皇后之子汝阳王势同水火的太子是最好人选。


    别看他们两人看似郎情妾意,可在这表象之下全是赤|裸|裸的利用算计。


    两人又商量了一番下一步计划,见时间不早,赶忙穿好衣服,一前一后地从地宫离开。


    刚一回到东宫,太子便被太子妃堵在了门口。


    太子妃闻到太子身上别的女人的胭脂味,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妒色,不过脸上仍笑着道:“方才父皇着人送来的点心,殿下可要尝尝。”


    “哦?”太子脚步一停,嘴角向上勾了勾,“父皇如今还能想到我?”


    他并不推拒,跟随太子妃去了她的宫里,随手拿起桌上放着的桂花糕吃了一口。他想来不喜欢甜腻腻的点心,这点皇帝不可能不清楚,然而却还是送了一盘甜口糕点过来,却不知是何意。


    尽管不喜欢,但他还是皱着眉头一块块都吃光了。他心道,若是连一盘点心都忍不下,他也别再惦记着九五之尊的位置,直接让给皇后那老虔婆和汝阳王得了。


    那盘子里本来分量就不大,不过放了六块而已,全吃完也不过只是垫了垫肚子,他又倒了一杯茶,让茶水的苦涩去中和一下口中甜腻的味道。


    太子妃看了他的举动却是一怔,与太子夫妻多年,对太子的口味她自然也知道一二,一间太子吃了点心,还以为对方变了口味,可见太子的表情不像是爱吃,且在吃完后赶忙用茶水漱口,她又看不明白对方的心思了。


    于是只坐在一旁,低声道:“今日汝阳王去看父皇了。”


    太子将茶杯放下,随意道:“皇后这些天一直霸着父皇呢,总能找到机会给自己儿子开开小灶。”


    太子妃却道:“可不只如此。”她意味深长地看向太子,忽而站起来靠近对方,太子见此一扯太子妃的手腕,太子妃没站稳,“哎”了一声恰坐在太子腿上,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薄红,顿时屋里伺候的人都低下了头。


    太子轻声一笑,将人都遣下去,待屋中只剩下他们夫妻两人,太子妃才搂着太子的脖子,将嘴唇贴在对方的耳边,正色道:“据说那老虔婆带着汝阳王搞了一出‘割肉奉父’的好戏呢。”


    “嗯?”


    太子妃见太子面露疑惑,遂将整件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太子不由笑道:“院正……倒是个妙人。”


    太医院院正的妻子与先后是表姐妹,这关系看似远,实则近,因年龄相仿,两人自小一同长大。后来由于父母去地方任职而不得不分开,但这份情谊仍在。


    只是先后去世几十年,太子的母族又势弱,不被人看在眼里,这层关系也不为众人所知。


    可是,院正可是实实在在站在太子这边的人。


    这苦肉计好不好用暂且不说,若想骗过皇帝,非要汝阳王真从身上割块肉下来不可,想要养好怎么也要花上半个多月的时间。


    得意便会忘形,他乐得看皇后和汝阳王使出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去讨好皇帝,而自己却早已做好了釜底抽薪的准备。


    他抚了抚太子妃的背,又问道:“岳丈那里可有消息?”


    太子妃倚靠着太子,闻言斜睨他一眼,笑道:“臣妾的父亲您还不相信么?若说父皇最信任的人,他定是排在首位的。”


    宋峦在韩婴尚是旧朝臣子时,便与其是一丘之貉,后来皇帝登基之时又有首倡之功。


    有一次皇帝曾言,尝过山珍海味,玉盘珍馐,却从未尝过人肉,以为憾事。皇帝不过是一句戏言,却被一向媚上的宋峦记在了心里。回到家中后,想起侍妾剩下的孩子,于是就用其当原料,又耗费心力搜寻技艺精湛的大厨,最终制成了一碗羹汤,送与皇帝。1


    如果这是一个普通皇帝,听闻了此事定会觉得此人为了阿谀奉承连自己的孩子都能牺牲,不过是舐痔舔痈的奸诈小人,毫无人性。然而皇帝是个神经病,他的脑回路和正常人不一样,反而被宋峦的做法所感动,认为在宋峦的心中他比其家人子嗣更重要,于是越发宠信宋峦。


    在这之中,太子妃那位狠毒善妒的母亲究竟起了什么作用,暂且不言,不过自那以后朝中那些名门世家对宋峦就更看不上了。


    只是宋峦毕竟深受皇帝的信赖,在他的身边围聚了一堆为了权势不择手段的人。


    是以在听说汝阳王“割肉奉父”的消息时,太子与太子妃都没在意,因为早在十多年前就有人干过类似的事了。


    太子对此不以为意,只要有利益可图,那些世家才不会守着什么祖宗礼法呢。


    他的目光很冷,“既然如今朝中大臣都知道父皇只是得了小小的风寒,皇后还想借此机会让父皇厌弃我,那若是父皇忽然驾崩,这些人的脸色应该都会很好看吧。”


    太子妃的身体一顿,却不是为了太子的话而慌张,相反她兴奋极了。


    她是太子的正妻,她的父亲是朝中手握重权的宋峦,只要太子登基,她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她的孩子会成为下一任储君,那些曾看不起她的世家女都要跪倒在她脚下。


    她再也不用去看皇后的脸色,而因她父亲的从龙之功,今后太子也要高看她一眼。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她便激动地喘不过气来。


    她的手用力揽住太子的肩膀,在他怀中媚笑着,“殿下说得是。”


    *


    叶池接到王建的回信时,正与靳砀研究着该怎么应对京城的郑晖。


    他与王祁、郑晖之间简直是一笔烂账,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他不能拿到别人面前,只能勉强把靳砀拉过来,参谋参谋。


    先前在得知这两人滚到一起后,他确实感到十分畅快。他又没有圣母病,看到两个对他心怀歹意的人倒霉,只会觉得幸灾乐祸,可不会对其的悲惨遭遇产生共鸣。


    然而笑过之后,他就皱起了眉。哪怕这件事的发生真的是巧合,与他无关,但毕竟他们两个人都是为了针对他,才产生了这般……令人无语的后果。


    若是王祁还活着,定然会为害怕郑晖的报复而惶惶不可终日,郑晖则会把这位兖州刺史当成仇恨榜上的第一人,不搞死对方不算完。


    可是现在的情况是,王祁死了。不管他是把自己玩死的,还是被他妻子害死的,总之,这个罪魁祸首已经不在了,那么这个仇恨榜第一人的位置,自然会被害得郑晖有了那等遭遇的叶池顺位继承。


    虽说叶池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受害者很无辜,不过郑晖可不会这么想。人都是这样,很少会反省自身,反而会努力为自己的不幸遭遇找借口。


    叶池捏了捏鼻梁,“虽说郑家与王家结盟,王家又和陈家是对手,但郑家却与陈家的关系不错。”这对世家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世家们大都经历过数百年的绵延,几乎每个家族都有一张庞大的联姻网,很多八竿子打不着的家族,往上数数族谱说不定会发现两家还有姻亲,因此世家间的关系复杂而多变。


    郑晖人在京城,又是监察御史,与叶池的关联倒是不大,可若是对方与陈家勾结,想要借机让新任的兖州刺史给他穿小鞋,那对他就很不利了。


    所谓县官不如现管,兖州刺史是他的直属上司,一旦和对方产生龃龉,吃亏的肯定是他这个湖阳郡守。


    他不由叹口气,“若新任刺史是王氏或者江氏就好了。”这两个家族都与他有旧,肯定会对他多加照顾。再不济沈氏也行,今任皇后便是出身沈家。


    靳砀听了半晌,忽然语出惊人道:“公子何不当兖州刺史?”


    “嗯?”叶池被靳砀的话吓了一跳,一开始甚至没反应过来,待听清楚了对方的意思后,不由得喷笑出声,甚至笑得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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