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震怒, 打人的侍从自然是半点都不敢放水。


    三十板子下来, 这帮人已经出气多进气少。


    打完以后直接扔到偏僻的下人房里去, 也没人给送饭送水,更不用说治伤上药, 就这么干熬着。能活下来的算命大,只是今后也会被调到冷宫等地去, 至于熬不过去的, 也不过是草席一裹, 给宫外乱葬岗多一具尸首罢了。


    皇后当然要担心, 如今皇帝已经对太子产生了警惕之心, 只要她再接再厉, 说不得便能让皇帝废了这个眼中钉肉中刺。


    而当太子下台后,最有可能登上储君之位的,唯有她的儿子汝阳王。


    所以在这之前,她绝不能让皇帝出事。


    明明她早已没了宠爱,每月只有初一十五皇帝会来正宫吃顿饭,然而这次皇帝生病,她却匆匆赶来,一直在一旁照顾着皇帝,不假他人之手,反让皇帝想起了当初的几分夫妻情份。


    皇帝的身体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大事,先前听说皇帝病倒的消息,朝中就乱了一场,后来听闻只是伤寒,大臣们这才放下心来。


    然而皇帝生病这一讯号,却让几位大臣私下里有了更多的联系。仿佛此时他们才恍然发现,这个多疑暴虐、紧握权势的皇帝已经年过花甲,在当世属于高寿老人了。


    但凡有些野心、想要拼此一搏的家族,在这种时刻都会把心提起来,接下来的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究竟胜的是太子还是别人?若站对了队伍,王侯将相、泼天富贵垂手可得。


    不过是一场伤寒,皇帝在殿里却见了自己的儿女们费尽心机来他面前尽孝,这个送来了百年人参,那个送上千年灵芝,另有狐裘冰绡、蜀锦绫罗跟不要钱似的往宫里,好像要相互比比谁送的东西更多更贵重一般。


    皇帝虽说清楚他们的心思,不过看他们这般模样,不免也被触动了几分慈父心肠。


    这日,正是汝阳王前来尽孝之时。


    皇帝一向喜欢这个儿子,对他自然比对别的子女关注得多。看儿子面色有些苍白,不由得问身边的皇后:“兕儿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府歇着去。”


    兕儿是汝阳王的小名,汝阳王刚出生时身体不太好,皇后后来听了民间传说,道是给孩子起个贱名容易养活,于是皇帝就亲口说了这个名字,希望这个儿子能像犀牛一样健壮。


    皇后一听此言,顿时心头一抖,勉强笑道:“陛下说什么呢?孩子好不容易过来看看你,你还要赶人出去。”她叹道,“说不准兕儿什么时候就要出京前往封地,到时候天高路远,想见一面可就难了。”说着倒是真起了一丝离别之情,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只是她这番话要说真情没多少,更多是在试探皇帝,一边用手帕拭着眼角,一边抬眼偷偷往皇帝地方向看去。


    皇帝听得此话也是叹息一声,“有朕在呢,兕儿且先在京中。”


    汝阳王听着两人的话,也不插嘴,只当做自己是个任劳任怨听话懂事的孩子,待皇帝和皇后的谈话告一段落,这才端起一旁的药碗,“父皇的药趁热服下,疗效才好。”


    他端药的姿势有些生硬,皇后一紧手中的帕子,连忙接过来,斜睨了他一眼,笑道:“小孩子且待着去,来抢为娘的活。”


    皇帝听皇后这么一说,先呵呵笑了一声,紧接着就问道:“兕儿,你这胳膊是怎么了?”他玩笑般说,“难不成又去和人比射术了?”


    这还是汝阳王十几岁时候做的蠢事,与名门公子们前往猎场,比较骑术和射术。世家子们都十分骄傲,尤其是出身顶级世家的几人,万没有为了奉承他这个汝阳王而放水的。加上汝阳王当时年少,本就力量不济,偏还要撑着和人比试,第二天连胳膊都抬不起来,更不用说去南书房上课了。


    皇帝知晓了这件事后大肆嘲笑了一番自己的儿子,不过后来不但免了他那几日的课程,还特地为他找了个骑射师傅,又赏了他一队亲卫。


    自那时起,皇帝对汝阳王的偏爱就可见一斑。


    汝阳王顿时赧然,不好意思地用手指蹭了蹭鼻子,道:“儿臣如今的骑射可比之前好多了。”


    明明也是年近而立之年的大男人,在皇帝的面前却偏偏扮成了一副少年样,而皇帝也吃他这套,反而觉得自家儿子天性自然。


    皇帝并非蠢人,他观察力惊人,敏锐地察觉到,汝阳王的左臂有些不太好,却没再次询问。


    等到儿子退下,他才问皇后,“兕儿胳膊怎么了?”看方才皇后的模样,想是知晓缘由。


    皇后见皇帝神色淡淡,语气听不出喜怒,顿时提起了心。


    她心知若再故弄玄虚下去,这出戏就要翻车了,于是面露难色,仿佛不忍诉诸于口,半晌才推脱道:“此事陛下还是问院正吧。”


    皇帝便将院正叫来,那院正被皇帝一问,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气血两亏,因汝阳王与陛下父子血脉相融,是以汝阳王才用自己的肉作为药引,用来为陛下补养身体,望陛下早日康复。”


    他趴在地上,说了这一番话,也不敢抬头去看皇帝的脸色,心里正七上八下着,就连一旁的皇后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却是皇帝打破了这片沉默,道:“退下吧。”


    院正这才长舒了口气,心也放回了肚子里,口中说着“臣告退”,一边倒着往外走。


    待这寝殿里又只剩下帝后二人,和一干伺候的宫女太监,皇帝才叹道:“何人堪比兕儿的孝心。”


    皇后嘴角不禁勾起一丝笑,紧接着又压了下去,柔声道:“兕儿是你我的骨肉,他不孝顺你还要孝顺谁呢?”


    她这样坐在皇帝床侧,颔首低眉的模样反让皇帝忆起了两人昔日的时光,不由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闭上了眼睛。


    皇后在一旁陪着,面上柔情蜜意,心中却冷静地揣摩着,看来这出苦肉计是用到皇帝的心里了。


    皇帝这几天精力不济,见他如此,皇后只以为他又要休息了。正在心中想着下一步计划,却忽然听皇帝问道,“太子何在?”


    皇后一怔,先在脑袋里反应了一下,这才斟酌着道:“应是还在东宫。”


    若这里陪着皇帝的是汝阳王,说不定一看自己得了皇帝的青眼,还真能趁机会说些太子的坏话。


    然而皇后毕竟与皇帝相伴多年,对这位君王的心思不说了如指掌,但至少不会触到逆鳞。


    方才皇帝已经对汝阳王有了偏向,若是再说太子的坏话,说不得会适得其反,反而让皇帝怀疑起汝阳王的动机来。


    皇后从不会低看皇帝的多疑。


    于是她便道:“陛下忘了,您先前还罚了太子禁闭。他那么听话,怎么会违抗皇命呢?”


    这话说得好听,看起来是在帮太子争辩,好似在说太子以父皇之命是从,可是却提到了太子被关禁闭一事。


    太子因何被关禁闭呢?皇后虽然对此知晓得并不完整,但至少清楚,肯定是太子做了什么惹怒了皇帝。


    皇后说这句话,实则意在提醒皇帝,那件让他心情不快的事。


    果然,皇帝一听此话,脸色便沉了下去。


    半晌又道:“太子虽自幼丧母,梓潼却待他如亲生,朕也时时爱护亲近……”他后面的话没说,但皇后却能从这段话里听出皇帝对太子的失望。


    皇后为了表现自己的贤良,虽然心中志得意满,可表面上自然对皇帝又是一番慰藉。


    *


    正被人念叨着的太子如今却并不在东宫中,此时他正身处芙蓉帐中,与人颠|鸾|倒|凤,待云收雨歇,两人的身子仍腻在一起。


    趴在他怀里的女子用发梢搔着他的胸膛,似喜似嗔道:“冤家,怎么才来找我?”


    她的声音娇嫩如黄莺,眼角眉梢带着媚意,粉面桃腮,是难得一见的尤物,然而若是有宫里人见到此人,定会大吃一惊,这不正是深受圣宠的何贵嫔?


    太子脸上带着事后的餍足,手中揽着柔若无骨的身子,道:“我被关了禁闭,你没听说?”


    何贵嫔推了他一把,“正因关了禁闭,才有时间来找我哩。”


    太子却似笑非笑地睨了她一眼,“也要美人有时间才行啊。”


    何贵嫔顿时因他眼中的调笑而羞得红了脸。


    这里是太子偷偷命人造的地宫,先前翻新御花园时,帝后为了何贵嫔冷战,于是皇帝便把这件事交给了太子。太子不但从中赚了一大笔,还趁机在假山内偷建了一个地下通道,尽头处便是这镶金砌玉的地宫。


    先前宫外的那处别院实在不够方便,几个男宠玩腻了以后便被太子抛之脑后。而这处地宫却是太子专为叶池准备的金笼,只可惜如今人尚未抓到手,便成了他与何贵嫔偷|情的专属地点。


    太子将何贵嫔找来,却不只是为了做这事,他掐了一把手下丰腴无骨的柔软腰肢,道:“给老头子下的药怎样了?”


    何贵嫔嘤咛一声,媚眼如丝,“你就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他就能驾鹤西去了。”她伸手揽住太子的脖子,“你不放心我,难道还不放心太医院吗?这次风寒究竟怎么回事,你不是早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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