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祁,死了?


    这个自她嫁过来以后就折磨她、折辱她,让她又恐惧又恶心的男人竟然死了?


    明明她是这府中最恨王祁的人,恨不得他早死,可当真的听到了这个消息时,黎氏却茫然了,仿佛某个人生目标消失了。


    她嫁给王祁十年,几乎相当于守了十年的活寡,还要忍受着丈夫身边那些搔首弄姿、涂脂抹粉的男情人在她面前炫耀。


    每当她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她就会去看看自己的儿子,心中道,若是受不住被气死了才亏呢。王祁那色|胚早晚死在男人肚皮上,到时候她就自由了。


    她真的自由了吗?


    她心中慌成一团,但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镇定,点了几个心腹的名,带了浩浩荡荡一群人去往前院。


    原本和王祁滚成一团的小厮早已披上了衣服,面色惨白,满脸恐慌,跪在一旁。


    王祁躺在前院的卧房里,浑身赤|裸,早已没了呼吸。


    黎氏不过看了一眼,就转身出了房间,来到外屋,命人将那小厮提来,询问究竟是何情况。


    那小厮经历了这等事,对于黎氏的话自然有问必答。原来自那日后,王祁每日都要服散,今日服散后,这小厮正伺候着其洗冷水澡,就被扯过来泄火。


    结果半途王祁就忽然昏迷,人事不省。小厮惊惶,连忙喊人来找大夫。


    可等到大夫一来,床上的王祁已经没了呼吸。


    黎氏这才看见屋里站着一位大夫,她忙问道:“那我家老爷这是……”


    那大夫面有难色,尴尬地轻咳了一声,道:“大人本就肾气虚亏,又以冷水沐浴,乃至风邪趁虚而入,侵袭肾脏。非但不固精守元,反而……额……沉溺床|事……这才罹病去世。”


    这大夫说得委婉,但黎氏也明白是何意,不就是马上风么?


    在来到这里,看到王祁的尸体时,黎氏原本那颗因茫然而漂浮不定的心终于沉淀了下来。


    她的心里畅快极了!


    明明乐得恨不能放烟花,可屋里死了的那人毕竟是她的丈夫,她还要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眼圈眨眼便红了,眼泪刷的一下就流了下来。


    她自责地说道:“都是妾身的错,若妾身能尽到为人妇的职责,规劝着老爷,也不会发生这种事。”


    她的心腹也是一脸悲痛,上前道:“夫人可千万别把过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您整日操持家务,这府里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哪样不用您费心呢?您还要尽心抚养大郎,明明都是这群小贱|人的错!”那心腹说着啐了一口跪在一旁的小厮。


    黎氏另一位贴身侍女也搭腔道:“是啊夫人,明明是这群小贱|人缠着老爷,掏空了老爷的身子,和您又有什么关系呢?”


    黎氏叹了口气,并没接话,反而先对那大夫道:“让您看了这场闹剧,是妾身的不是了。只是府中事多,如今招待不得客人。”她忙遣人将大夫送出府去,另包了厚厚的金子当封口费。


    毕竟堂堂一任刺史,死于马上风这等无法诉之于口的原因,实在是太丢人了。


    对外只说是突发疾病暴毙,整个死后的丧葬过程都办得匆匆忙忙,更像是走个过场。


    虽说她封了口,但还是有流言蜚语传了出去,更不用说京城的上层圈子,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本来就是王祁做错了事,王旻早就想把人送给郑家教训去,人一死反而松了口气。心里觉得这个侄子太不争气是,甚至没同意其葬入祖坟,只道黎氏孤儿寡母不好扶棺回乡,先就地埋葬。


    郑晖听说了此事更是开怀。


    为王祁的死而伤怀的人只有他养的那些小|倌男|宠,还有府中与他有染的小厮小僮。


    在把王祁的丧事办完以后,黎氏便大刀阔斧地将府里整顿了一番。将府中那些曾与王祁暧昧不清的男子统统发卖出去。


    她对府中的侍妾倒是更好些,这些侍妾的年纪都不算大,不过二十多岁,年轻貌美,她将这些人的卖身契全都还了回去。若想要再嫁的,她就帮忙出一笔嫁妆,若想留在府里的,也不缺那一口饭吃。王祁剩下的家当不算少,加上她自己的嫁妆,总还能支撑这一大家子,直到她的孩子长大。


    只是王祁一死,兖州刺史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周朝一共十九个州,尽管大家都卯足了劲往京城钻,妄想得到皇帝的青眼,从此一飞冲天,但就任地方刺史仍然算得上是封疆大吏,这可是实权差事。


    何况兖州与司州相邻,而京畿正好处在司州之内,作为周朝腹地,可比那些偏远的交广、宁益等州好多了,是以竞争这个位置的人不胜枚举。


    叶池还没等到回湖阳,在路上就得知了王祁死去的消息,他心中震惊于郑晖下手竟然这么快,可看到后面却不由张大了嘴巴。


    普通人只知晓并州刺史暴病身亡,京城中门路多一些的世家知晓对方死亡真相,而叶池的手中,却握有他人不清楚的细枝末节。


    比如说自各郡郡守和监察御史走后,是黎氏最先把五石散送去了书房,比如说刺史府中的五石散都是刺史夫人身边的陪嫁为了老爷特地去买的。


    原本服下五石散后,人就容易亢奋,这也是一旦宴会上有服散的环节,到最后肯定会出现少儿不宜画面的原因。


    再一联想王祁的死因,其中的联系便一目了然了。


    叶池“嘶”了一声,感叹道:“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郑晖刚刚回京城,还没来得及动手,他作为一个小郡守,虽说坑了一把自己的顶头上司,但还没想好该怎么把人收拾一顿,黎氏不声不响,不费一兵一卒就把这事给办了,可比他们的效率高多了。


    他只见过黎氏一面,印象中是个容貌温婉的女子,谁料对方的手段这般利索。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直接给自家丈夫收尸了。


    回到湖阳,顺便带回了考评上等的成绩,与此同时,他又收到了京中来的消息。


    他对王祁这个打他主意的上司实在反感,是以在听闻对方的死讯时只觉得畅快,然而此时他才想到,他的顶头上司死了,那朝廷肯定是要再派来一个兖州刺史的。


    而人选很快就选定了下来——新刺史姓陈。


    就是那个与王家有矛盾的陈氏。


    叶池在得知这个消息时,先心中慨叹一番。犹记得他还未穿来时,当时在公司工作,上属领导是个说话说得花团锦簇、办起事来一件靠谱的都没有的嘴把式,当时同组的人都希望能换个领导,唯有一个犀利的同事嘲讽道:“走个孙悟空又来个猴,真以为新换领导就能好啊?”


    果然,在那个领导调任后,新来的领导还不如上一个。不但是个嘴把式,还特别爱在上司面前夸下海口,转头就把事情全都转嫁到他们身上。


    如今竟和当初的情况有些类似。


    只不过上一个王祁是觊觎他这个人,而这一任的陈霖是看他不顺眼而已。


    接连遇上两人和他过不去的上司,叶池只觉得自己的仕途的确有些不顺。


    然而他更在意的是,这次的调任旨意下的实在太快。兖州刺史是个实权肥差,按理来说,朝廷上很可能会为了这个位子打得不可开交,怎么会这么快就定下来?


    从王祁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城,到调任圣旨传下,连半个月的时间都没有。王旻难道没给自己的老政敌使绊子?其他几个有实力的世家乐意把这么一块肥肉拱手让给陈家?还有老皇帝什么时候是那么勤政的人了?


    这一切都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思来想去,只觉得在这个节骨眼若是给王建送信,难免有些引人注目,思索片刻,让叶府商队带着刚制好的新糖去往京畿一带,顺便替他往王府送份礼。


    叶池与王建交好早已人尽皆知,是以叶府下人奉主人之名,为王建送上一车冰糖就是十分正常的事了。


    王建高兴地打开那封礼单,却见里面夹了一张信纸,打开一看,上面询问了他兖州刺史一事,语气很郑重。


    他一想到朝堂上的事,不由得叹息一声。在书房中为叶池写了一封信,然后命人把他好不容易收来的一对前朝玉如意拿来,一柄图案为松鹤和瓶子,寓意平安如意,一柄图案为云纹和蝙蝠,寓意为流云百福。


    他特意为这一对玉如意配了个紫檀木的盒子,将这封信放进了夹层中。


    第68章


    皇帝的寝殿中, 紫铜鎏金盘龙纹香炉中的熏香袅袅升起,静悄悄消散在房间中。


    皇后站在外殿,悄声询问御医, “陛下的身体可有大碍?”


    那御医作为太医院的院正, 向来是专为皇帝调养身体的,闻言低声道:“陛下并无大碍,不过是风邪入体,只要吃上几副药, 再修养半月就好了。”


    “那就好。”皇后舒了口气,低声骂道,“这群狗奴才!夜晚寒凉, 他们竟然没将窗户关上, 若是陛下有个好歹, 将他们满门抄斩都赔不起。”


    事实上, 在皇帝生病以来, 皇后已经将当日殿里值班的宫女太监统统都拖出去打了三十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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