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部族战败后,两人沦为奴隶,为了护着靳砀,石岩没少挨鞭子。他的骨子里已经刻入了对靳砀的忠诚,所以凡是靳砀说的话,他都会遵从。
靳砀说公子是他的主人,那他就视公子为主。
靳砀沉吟道:“公子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定不能辜负他的期待。也是我想错了,你在部族时就是英勇的战士,能拿起武器和敌人战斗,但是我挑出来的那些奴隶里,很多都是普通人,先前可能连刀都没拿过。就算是让他们接受训练,有了武力,但也不过是披上狼皮的羊罢了。”
他想起城外的那场混战,握紧了拳,但仍维持着平静的神色和语气,“先前是公子为了引蛇出洞,后面有府中亲卫围堵,这才将那些叛乱之人全都抓了起来。但我们去剿匪可没有公子在后面帮忙,一旦还像上次那样稍微遇点事情就乱成一团,我们手里的这些人只怕剩不下几个。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把那些胆小不经事的剔除出去,免得拖我们的后退。”
石岩对他唯命是从,闻言连句疑问都没有,直接点头称是,等着靳砀的下一步指示。
靳砀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艳阳高照,于是道:“先吃午饭,下午集合的时候就把人选挑出来。”
一想到公子对他的关心,靳砀就心潮澎湃,中午又多用了一碗饭,站起来的时候,身边石岩感慨道:“您长高了很多。”
羌族人本就比普通周朝人要高,石岩又是其中的佼佼者,就连和府中亲卫相比,也能高出大半个头。靳砀原先在族里的时候因为年纪不大,尚未张开,后来成为奴隶,吃不饱穿不暖能平安已经很不容易,是以反而显得比之前更瘦小了。
而自从得了公子的青眼后,靳砀一跃成为府中下人们羡慕的人选,除了中间一段时间看似失宠而被人排挤,其他时候没人敢克扣他的东西。
少年人的身体本就长得快,加上这段时间吃得多锻炼得也多,个头蹭蹭地长了起来。原本只到石岩胸口位置,如今竟到肩膀以上了。
他如今尚才十三岁,今后肯定能长得更高。
靳砀听了石岩的话,难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在他心里长得高就和长大了的意思差不多,他希望自己能更强大,能更好地保护公子。
郡守府后面有一处空旷的荒地,荆林在时曾试过在上面种些粮食,不过收成很差,种子都不冒芽。
叶池原来还觉得自己带来的人挺多,等着搬过来以后才发现,这么些下人分到两个宅子里一点都不显拥挤。至于叶家原本的部曲住在坞堡里,不愁田种,于是后面的那块地就空了下来。
他索性将那里改成练武场,平时靳砀就在那里训练手下,府中亲卫有的时候也会去松松筋骨。
此时已经到了集合的时间,众人都已经到达了这里,但是因为并未排列成阵,显得有些松散。
靳砀眉头动了一下,但表面依然一脸冷漠,他用眼光巡视了一番,发现自己原先就看出来的几个好苗子在这样的对比下,更加明显。先前他还未来的时候,那几个人就在自己做训练,听到他的脚步声,赶忙跑回来在位置上站好。
他也并不表露心思,依然和往常一样板着脸,将人聚起来以后,把原本对石岩说的话精简一下,突出重点,又重新对这些人说了一遍。
果然,等他话音一落,就听下面一阵阵窃窃私语,原本还压低了音量,但看他没阻止,声音越来越大,很快变得嘈杂起来。
这种情况早在意料之中,靳砀并不觉得失望。先前公子曾说期待他培养出一支奇兵,他知道如今他手下的人连兵都算不上。
虽说他对蒋涵没什么好感,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位蒋大人手下的亲卫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兵士,和他训练出来的奴隶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原本他还在为手下掌握这么多人而有些沾沾自喜,那么在经历过那场混战后,他就明白了一件事,兵卒贵精不贵多。
靳砀瞥了一眼石岩,石岩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声大喝压下了众人的讨论。他们毕竟经历过近一个月的训练,都闭上了嘴巴。
靳砀这才又补充说道:“大家都知道这次任务艰巨,可以说是九死一生,虽然我做好了准备,但我不会强制你们参加。公子心地纯善,只要你们好好干活说不定今后也能有除奴籍的机会,若是不愿与人厮杀,今天便可自行离去。”
他命石岩插上了一柱香,放在队伍的最前方,道:“一柱香的时间,够你们考虑清楚。一柱香后,留下的人会跟我同去剿匪。”
他抬起眼,目光凌厉,“我丑话说在前头,留下的人今后就算是我麾下的士兵,无论赏罚都按照军规处置,若有人想趁机混水摸鱼,先想想你身板结不结实,脖子硬不硬。”
他的容貌与周人不同,本就棱角分明,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乎看不出他脸上的少年感,反而显得沉稳而冷酷。
下面的人相互之间偷偷使着眼色,原本他们被选来参加这个训练还很高兴的,无论是跑步还是拿着削尖了头的木棒对打,都比他们先前干的活轻松得多。而且因为有靳砀身后站着的是公子,府中管事并不敢反对,就连每顿饭都带了油水,不再想以前那样粗粮饼配一小旮瘩咸菜。
但若是让他们在干活和没命中间选择,他们肯定还是选前者。哪怕他们是奴隶,是府中的最底层,他们也不想死啊。
在他们看来,靳砀这段日子弄出来的训练就是闹着玩的。在上次的混战里,他们连白家和叶三那样的乌合之众都打不赢,还要靠蒋大人手下的亲卫帮助才能活下来,真要对上凶狠残暴的匪徒,到时候别说打了,估计连跑的机会都没有吧。
心里已经产生了畏惧的想法,认为自己不可能做到,又对靳砀这个年轻的领头人不信任,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些人里大部分都不愿意留下来。
原本还观望着的人,在看到有第一个离开的人后,接二连三地跟随他们的脚步,打了退堂鼓。
随着香越燃越短,演武场上离开的人越来越多,直到最后,竟只剩下了二三十人。
靳砀一扫,发现自己看好的几人都在里面,心下有些满意。实际上,这里留下的人数和他料想的差不多,所以他并没觉得失望。
贪生怕死人之常情,并不是所有人都勇气拿命去博一个不知输赢的可能性。
人手少也有人手少的好处,至少留下来的人大都和他一条心,不会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他宁愿简而精,也不要杂而多。
他心中思忖着,第一次行动最好是去找那些刚刚落草的流寇。
公子虽说给他提供了一些情报,但是究竟该如何选择还是要看他自己的。他从记忆中调出来湖阳郡的地图,在脑海中圈出了一个地方,下了决定,就从这里开始。
*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天真的有点燥,静不下心orz
第30章
第一次总该打个好头, 是以他并没有在选完人后马上离府,而是将剩下的二十四人排列成阵,这次的训练比以往更加严苛。
叶池并没有从军经验, 但身为现代人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 他不但把书房里关于练兵的书籍和各类兵法拿给了靳砀,还将自己耳濡目染的一些现代练兵方法写了下来。
靳砀在此基础上融会贯通,整合出一套合适的训练法。花费十天时间,用这种方式提高手下人令行禁止的服从性, 通过相互间的配合提高默契。
然后他带着叶池提供的粮草和银钱,带着他手下的人离开了府宅。
靳砀盯上的目标是湖阳郡与济阴郡毗邻处新出现的一撮流寇。
最近皇帝宠爱上了新人水氏,真可谓是一日三升, 入宫不过短短半个月就从才人成了九嫔之首的昭仪。这还不算完, 因水昭仪喜爱琉璃, 于是皇帝决定用琉璃为其建造一座宫殿。
原本无论是想修宫殿还是送自家妃嫔东西都该从皇帝的内库出, 但是韩婴此人自登基后就一直穷奢极欲, 内库早就被他花得一干二净, 于是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国库上。
朝堂中当然也有有识之士反对此事, 弹劾的奏本一沓沓送到御书房去, 皇帝只做不见。王旻为人圆滑,不会轻易多嘴, 江璧作壁上观,陈淮虽然一向和王氏作对, 但在这件事上同样保持了沉默。有这三个大佬带头, 反对的人终不成气候, 于是事情就此定下。
然而前朝太|祖在时轻徭薄赋, 与民休养生息, 国库本就不丰。周朝建立以后, 因自上而下奢侈盛行,国库又被花了大半。于是为此,不得不继续加税和强征徭役。
这一撮流寇就是因此而产生的。明明今年的税赋徭役已经服完,家里还剩下的粮勉强能撑到年底,结果收粮官去而复返,将家里的余粮掠夺一空。眼看着一家人就要饿死,有点血性的青年人将胳膊一挥,抢他娘的!
他们出现的日子很短,也正是因此,很多人没防备之下就被他们得手了。不过这些人只抢劫不杀人,并不算太穷凶极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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