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靳砀将他们选为目标的原因之一。不杀人就说明这些人还有底线,他不但是想用对方练手,也想趁机扩扩兵。


    此时他装扮成商人家的少爷,石岩是管事,其他二十多人为随从,三辆拉货的骡车被保护在中间,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商队。


    他派人打听过,如今这条道路就是那些流寇最经常出现拦路的地方。


    周朝的税重到什么地步呢?一条路若是走的人多了,就会有收税官站在中间征税。所以为了避税,大家总是要去找其他偏僻的小路。小路因为人烟罕见并不安全,但为了躲避税收,还是有人铤而走险。


    在这种路上就可以正常表现出警惕的模样了,因为所有人在走过的时候都是同样的表情,没人会因此怀疑他的身份。


    靳砀眼观六路,注意着周围,这里的确是个埋伏的好地方,路上人烟稀少,附近是大片荒地,荒草足有两尺来高。


    他正戒备着,忽然听见草丛窸窣的响动,下一瞬,有人从草丛里跳了出来。


    他定睛一看,发现打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上半身穿着短打,露出一副结实的臂膀,下面是打补丁的粗布裤子,脚上一双草鞋,鞋绳都烂了一半。


    后面的人跟他打扮差不多,手里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有拿锄头的,有拿菜刀的,有拿扁担的,还有人拎着扫帚往前冲。


    领头的人大喝一声,“想从这过去,先留下来一车货!”


    靳砀本就是来剿匪的,打扮成商人不过是为了将他们引出来,既然已经达到目的,就不用继续装下去了。


    他随手从骡子脖子上挂着的包袱中抽出武器,不说一句废话,直接下令,“上!”当先冲了上去,石岩紧随其后。


    剩下的人统统跟上,这突如其来的反转让对面的人惊了一下,一看到他们手上的刀就下意识后退,有几个胆子小的直接把手上工具一扔,转身就跑。


    他们毕竟只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普通人,先前遇到的都是些小商队,人家为了息事宁人,不敢和他们作对,于是花财保命。


    次数一多,他们尝到了甜头,胆子也越来越大。


    原本那大汉说话的时候有人还不满地在心里嘀咕,凭什么只留下一车?他看把那三车都留下才好呢。这帮奸商一天天买低卖高的,赚的就是他们这些老百姓的钱,抢他的又怎么了?活该!


    殊不知这只是因为他们出现的时间太短,造成的损失又不大,州府尚未收到讯息,而附近的县城又懒得管这件事,反正被抢的不是县城,这才让他们逍遥法外这么多天。


    然而一旦出手,哪怕是靳砀手下的非正规军,依然能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


    为首的汉子还算有义气,挥舞着手里的锄头挡在最前面,还抽空转头对身后的人大喊,“快跑!”结果一看身后的人早就跑了大半,顿时气得咬紧了腮帮子。


    不过他倒是有几个好兄弟,留下来和他并肩作战,“都是兄弟,跑啥跑!当我们是贪生怕死的孬种么?”


    靳砀所带的人趁势而追。他们中的一些人骑着骡子当然比对方腿跑要快,没一会儿就把原先跑了的人围堵了回来。


    上一次混战中他们被打的一面倒,每次一回想起来就觉得丢人。这次这么轻易就占了上风,兴奋起来,有的人手上没轻没重,差点一刀砍对方的身上。


    在战斗中想要杀了敌人很容易,但想活捉却很难。对面的人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没必要弄出人命。


    靳砀用手中长刀一挡,原本差点撞到刀锋上的流寇头子捡回了一条命。


    他只是普通的庄稼汉,因为平时人缘好讲义气,这才能凑出一帮人来抢劫,其实并没什么武艺,全凭一把子力气强莽。


    这次算是阴沟里栽船,他本做好了被杀的准备,只想着临死前让自己的兄弟能跑一个是一个,谁料长刀在头竟被对面的首领挡住,他手中动作一顿,然后就被对方用刀鞘打倒在地。


    一场战斗下来,靳砀的刀都没出鞘就取得了胜利,他坐在骡子上让手下将这些流寇全都绑了起来。


    打头的汉子发现自己跑掉的那些兄弟全都被抓回来先是心里一凉,紧接着发现对方只是抓人,而没动手,又是心头一松,一时间忽喜忽悲,脸上的表情也是变来变去。


    靳砀却看都不看那些跑掉的人一眼,而是直接问他:“你叫什么?”


    那汉子立刻梗着脖子大声道:“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李大牛是也。这些人是我聚起来的,他们也是听我的话才抢劫的,所有的罪责我一人承担,你先放了他们。”


    这话一听就知道是平时听说书的听多了,估计满脑袋都被那些故事里说的义气洗脑了。


    靳砀道:“吾的主家是湖阳郡郡守,如今奉公子命令前来剿匪。念在你们只劫财不伤人,能饶你们一命,今后改过自新便可。至于你,我看你身手不错,有兴趣拜我们公子为主吗?”


    李大牛万万没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对方非但没有杀了他,反而想要将他招安。


    他犹犹豫豫,还是他身边的人提点道:“大哥,你答应下来啊!左右我们出来做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就为了吃口饭能活下来,一旦跟了这个小哥,你就成了郡守家的人,何愁活命?”


    靳砀看了说话的人一眼,见对方看上去有些瘦弱,是个年轻书生的模样,但既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对方还是有些眼力的。


    他遂又补充道:“你们这里有二十人,可带着家人随我去郡城,届时是加入我们成为公子的部曲,还是留在城外坞堡做农户都随你们。但我丑话说在前面,公子的部曲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虽说这些人挺没义气,一看到对方拿着刀就全跑了,但毕竟是同一个村子出来的,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还是有情份在。李大牛原本就是担忧村里的人,如今听靳砀这么一说,连后路都准备好了,于是一点头,“老子本来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答应下来没问题。”


    剩下的还有零星几个人也应了下来,但是另外的那些本就因生活所迫才落草的人,听到能和家人一起吃饱饭,就不愿意再冒风险。


    有一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大牛你真要去给人家当部曲吗?这成了兵户可就入贱籍了。”他们本就是老老实实的庄家汉,讲比较于行军打仗,当然更乐意拿锄头<a href=tuijian/zhongtiaarget=_blank >种田</a>。


    俗话说“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前些年天下大乱,青壮年都被强征去打仗,到最后大部分战死沙场。能好好生活谁希望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何况随着周朝的分封,各地诸侯王纷纷手握权柄,加上世家们也是一个个地头蛇,如今各地的士兵大部分都是私兵部曲,若论起身份来比奴婢好不到哪去,连那些手里没田的隐户都不如。


    李大牛这人却并不优柔寡断,他一挥手,“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既然答应下来就没有反悔的道理。部曲怎么了?早二十年那会儿人家兵汉还能称王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提要里想带上“招安”两个字,后来发现怎么起都别扭,还是用人名吧orz


    第31章


    李大牛这话刚说出口, 身旁的书生就狠狠地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他“哎呦”一声,就看对方给他狂使眼色。


    靳砀只当没听见方才那句话,心中却想着, 称王算什么, 若是公子有意,皇帝也不是做不得。


    他们虽说做商队打扮,但是手里的武器却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因此这些人对他们的身份并不怀疑。靳砀也不认为这些人在听到了那么好的条件后还能逃跑, 何况既然能抓第一次,他就能把人抓回来第二次,所以在谈好后, 他就让手下把他们身上的绳索都解开了。


    李大牛见他如此痛快, 更是高看了他一眼。


    靳砀却不清楚他的心思, 他给其他人留下一点粮食, 然后给他们指点了方向, 然后带着李大牛等人离开了此地。


    那个书生也在跟随人之内, 见靳砀如此做法好似认为不妥, 但并未提出来, 直到上路以后才道:“就这样让他们离开,您不担心他们违背诺言, 重新落草?”


    不等他说话,李大牛先皱眉反驳道:“萧兄弟, 你这话说的我可不爱听了, 我们村的人可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小人, 绝做不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事。”


    靳砀瞥了他一眼, “你和李大牛都在此处, 他们又有何用?”


    这话不太客气, 但却直指要害。那帮人不过是乌合之众,能聚起来唯有靠两人的力量,一是李大牛,为人讲义气人缘好,又有一把好力气,二是这位姓萧的书生,可以称得上是他们的“军师”。


    如今这两人都在他的手下,剩下的人就算不去郡城,留在这里也翻不出什么大浪。


    不过这位书生刚一加入他们,便敢问出这种话,倒让他刮目相看,他反问道:“你叫什么?”


    那书生顿了一下,道:“吾名萧隐,字止安。”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普通人并不会起字号,就比如他曾和李大牛说起名字,对方却只叫他萧兄弟。这年头的兵卒都没什么文化,估计他说了对方可能也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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