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瞧我这记性。文约公与我约定,话说出口,入你我之耳,离开之后,概不负责。”使者一脸“是我错了”的表情,“文约公放心,我懂规矩,方才的话,绝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他越是这么说,韩遂越是百口莫辩。


    他气得浑身发抖,剑尖直指使者咽喉:“你再敢胡言乱语,我拔了你的舌头!”


    使者左右看了看,突然仰天大笑起来,“没想到韩将军与马将军的同盟如此牢不可破。看来魏公的离间之计,毫无用处了。韩将军,你要杀便杀,悉听尊便!”


    说完,他竟闭上双眼,引颈待戮。


    韩遂长舒一口气。他不敢真杀曹操的来使,“来人,将他关押起来,严加看管!”


    亲兵将使者押走。


    韩遂转过身,对着屏风后说道:“孟起,都听到了?确是离间之计。此人满口胡言,就是为了挑拨你我叔侄关系。”


    马超从屏风后走出,评价道:“演技拙劣。”


    韩遂皱眉:“你什么意思?”


    “他刚进帐时那副熟稔的模样,分明就是刚与你见过面。后来见你拔剑,知道自己失言,才赶紧顺坡下驴,把事情推到离间计上。你们这般行事,未免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我没有!”


    马超理都不理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方向正是使者被关押的营帐。


    韩遂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带人跟上。


    马超掀开帐帘,使者刚被押进去,正坐在榻上。见马超闯入,使者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往角落缩了缩。


    马超直接无视他,“搜!”


    几名心腹翻箱倒柜。很快,一名亲兵从使者的行囊夹层里,摸出一卷被藏的严实的羊皮。


    使者扑过去要抢:“不能看!”被马超一脚踹开。


    火光下,羊皮纸上的墨迹清晰可见。


    正是他马超大营的布防图!


    营门、箭塔、巡逻路线、暗哨位置,甚至连他中军大帐旁的亲卫轮换时间,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而在地图的最右侧,有一块区域被重点圈出,旁边写着两个字——粮秣。


    那是他的粮草堆放地。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粮草标记的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三日后午时,自西侧山谷补给,辎重车三十。”


    那是他与后方约定的,下一次粮草送达的时间和路径!


    韩遂气喘吁吁地赶到帐门前。


    马超转过身,将羊皮纸狠狠砸在韩遂脸上。


    “这也是离间之计?”


    韩遂手忙脚乱地接住羊皮纸,低头一看,彻底傻眼。


    这……这怎么可能?


    “孟起,你听我解释,我根本不知道有这东西!”


    “解释。”马超冷笑,“我一整天都在听你解释。”


    他将那张羊皮纸凑到韩遂眼前,“这上面的东西,除了你,还有谁能知晓得如此清楚?难不成是我自己画好了,塞进那使者包袱里,再拿出来,来陷害你?”


    马超本是盛怒之下的反问。


    可这话落入韩遂耳中,却好似打开了另一道门。


    有没有……这种可能?


    马超年轻气盛,勇冠三军,却一直屈居于自己之下。他会不会是想借此机会,除去自己,独掌西凉大权?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也压不住了。


    韩遂看着马超的目光渐渐变成了审视,“谁知道呢?”


    “你竟然在怀疑我?好,好得很。”马超气急反笑,“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即刻召集各部,当面说个清楚!”


    一刻钟后。


    侯选、程银、杨秋、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八位将军分坐两侧,目光在姗姗来迟的韩遂与主位上面无表情的马超之间来回游移。


    马超将那张羊皮纸和涂改过的书信拿给众人观看。


    “韩遂私通曹操,出卖盟友。人证物证俱在。我马孟起,绝不与此等背信弃义之徒为伍。今日,我便与他分道扬镳!”


    “诸位莫听他一面之词!”韩遂干脆破罐子破摔,按照自己的猜测胡乱攀扯,“他这是贼喊捉贼!这布防图根本就是他自己伪造的。他想借机吞并我的部曲,夺取盟军指挥权。今日他能用这下作手段对付我,明日就能对付你们。等他大权在握,随时会将你们卸磨杀驴!”


    诸将面面相觑,心思各异。


    梁兴、张横、成宜三人对视一眼。他们根基在凉州,平日里与韩遂走得很近,当然更偏向韩遂一些。


    “孟起啊,这事确实蹊跷。”梁兴率先开口,“曹操诡计多端,这信和图,说不定都是曹军故意放出来的。文约兄与我们相交多年,怎会做这种事?你莫要中了离间计。文约也别说气话,大敌当前,怎能内讧?”


    “不错。”张横附和,“孟起,大局为重。”与马超私交甚笃的杨秋持不同意见,“长安城尚未攻下,曹贼大军在外,孟起怎会在此刻对盟友下手?”


    “那我又为何会出卖盟友?”韩遂毫不示弱地反驳。


    “当然是为了保全你的儿子。”马超脱口而出,显然是对此意见颇深。


    韩遂质问:“我若早有投曹之意,何必大费周章与你联合起兵?”马超毫不退让,“此一时,彼一时。当初你以为曹军主力在益州,关中空虚,你想趁机割据自立。如今曹孟德大军压境,你见势不妙,发现出卖盟友既能保全你在邺城的儿子,又能换取曹孟德的许诺,名正言顺留下手中的兵权和地盘。你当然不惜背信弃义。”


    韩遂张了张嘴,竟找不出半点反驳的词。他自己听着,都觉得马超说的很有道理。


    韩遂无法取信于人,只能起誓:“我韩文约对天发誓,若我私通曹操出卖盟友,叫我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马超冷眼看着他,“毒誓若有用,这天下早就太平了。而且,你别忘了上一个被万箭穿心的孙文台。”


    双方各执一词。


    侯选轻咳一声,站起身来,“二位将军,今日夜深,大家都在气头上,议不出个结果。明日还要攻打长安,不如各自回营歇息,打完再议。”


    其余几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告辞。


    次日清晨。


    十万西凉大军再次兵临城下,只是那军阵却显得有些松散,各部之间泾渭分明,仿佛互不统属。


    曹操派出乐进与李典,率领一万轻步兵和一万轻骑兵上前接战。


    马超一马当先,率领本部精锐骑兵与曹军短兵相接,西凉铁骑悍不畏死,冲击力极强,乐进顿时压力大增。


    然而,马超冲杀在前,他身后的杨秋、成宜等部,却只是象征性地跟了上来,与曹军的侧翼部队不紧不慢地缠斗,出工不出力。


    另一侧,李典指挥若定,步兵结阵,弓弩齐发,挡住了韩遂部的进攻。韩遂几次试图侧翼突破,都无法奏效。


    韩遂眼看占不到便宜,竟指挥部队缓缓后撤,一边打,一边将追击的曹军引向了旁边杨秋的阵地。


    杨秋暗骂一声,调转马头,大喝:“后军变前军,往左侧迂回!”


    城墙上,荀衍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在做什么?过家家吗?


    “村头恶犬打架,各自为战,毫无章法。”郭嘉随口评价,让荀衍感叹自家奉孝兄长一如既往的精准。


    眼看西凉军阵型愈发松散,马超却本在阵前左冲右突,杀得乐进的步卒连连后退,曹操立即摇人帮忙:“云长,翼德,去会会马孟起。”


    关羽和张飞领命下城。张飞大喝一声:“马超受死!”丈八蛇矛便直刺马超心口。


    马超正杀得兴起,忽闻此声,心中一凛,举枪格挡,张飞的力气极大,震得马超虎口发麻。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关羽的青龙偃月刀到了,马超只能借力后仰,长枪回撤,险险挡住刀锋。


    马超武艺绝伦,单打独斗不惧任何人。但关羽张飞两人本来便与他不分仲伯,又配合默契,马超左支右绌,防守尚且吃力,彻底失去对中军的指挥。


    第258章 整顿校事府


    韩遂的本部兵马不敌李典,准备稍稍后撤一些诱敌深入。杨秋、侯选等人见韩遂退却,也跟着往后缩。西凉十万大军,原本就互不统属。现在主将带头退缩,阵型立刻散开。


    “时机已到。”荀衍轻声道。果然,曹操低声吩咐几句,曹纯便带着虎豹骑,分两路从侧翼杀出。


    五千虎豹骑全副武装,人马皆披重甲,以摧枯拉朽之势凿穿了对方的防线。


    乱军中,夏侯渊一刀斩落成宜首级,张郃长枪贯穿李堪胸膛,西凉军全面溃败。士兵丢下兵器,四散奔逃。


    马超余光瞥见大军溃散,知道大势已去。他虚晃一枪,逼退张飞,带着几百亲兵往西狂奔。


    而韩遂动作更快,早带着本部残兵往西北方向奔逃。


    城墙上,曹操看着溃逃的西凉军,下令:“传令各部,继续追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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