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遂大声问:“你说什么?听不清!”


    夏侯渊道:“我家主公喉咙不适。你靠近些听!”


    韩遂心中生疑。他转头看向马超。“孟起,曹阿瞒诡计多端。我上前试探,你替我掠阵。见势不妙,立刻救我。”


    马超提着虎头湛金枪,点头应允。“叔父放心去便是。”


    韩遂深吸气,双腿一夹马腹,策马向前走了三十步,停在两军正中。这个距离,足够他听清曹操的话,也足够他调转马头逃跑。


    “曹孟德,现在可以说了。”韩遂盯着车辕上的曹操。


    曹操清了清嗓子,“文约,你我相识于微末,算来也有二十余年了。当年在洛阳,你我共饮,何等快意。”


    韩遂没有接话,两军阵前,大军对峙,谈什么旧交?


    曹操似乎并未察觉韩遂的警惕,继续道:“我本以为,平定北方之后,天下再无对手,甚是寂寞。未曾想,文约与孟起给了我一个惊喜。”


    韩遂愈发不耐,刚想调转马头回到阵中,就听曹操道:“益州已定,刘玄德已降。我帐下这些将军,都说天下太平,再无用武之地。听闻西凉兵强马壮,便都吵着要来长安,见识见识关中英雄的风采。”


    韩遂愣在当场。益州拿下了?刘备手下也有数万精兵,还有险关可守。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刘玄德如此无用!”


    这句话顺着风,飘到了前方关羽和张飞的耳朵里。


    关羽眯起丹凤眼。手按在青龙偃月刀的刀柄上。


    张飞怒发冲冠,暴喝出声:“老匹夫!你敢辱我大哥!”


    乌骓马一声嘶鸣,疾冲而出,丈八蛇矛带着劲风,直刺韩遂面门。


    韩遂大惊失色。他急忙举起长枪格挡。


    兵刃相交。巨大的力量震得韩遂虎口开裂。他身体后仰,险些坠马。


    “孟起救我!”韩遂大喊。


    马超冷哼一声,提枪迎上。


    枪矛相撞,发出一声闷响。两人各自退了半步。


    张飞正欲再战,曹操在后方抬起手。


    “翼德,退下。”


    张飞咬牙,瞪了韩遂一眼,勒马退回阵中。


    马超护着韩遂退回西凉军阵。


    城墙上,荀衍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好一个父慈子孝。”


    西凉军前军阵脚已乱。韩遂惊魂未定,马超面沉如水,看着对面的曹军阵容,知道今日占不到便宜。


    “叔父,今日天色已晚,敌军势大,先收兵回营吧。”马超提议。


    韩遂正有此意,连连点头。西凉军鸣金,十万大军缓缓后撤。后撤途中,马超看向一旁的韩遂,“叔父,你刚才在阵前,与曹孟德说了那么久,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韩遂甩了甩发酸的手臂,“没说什么。就说益州已经拿下。”


    马超眉头微皱:“说了这么久,就这一句有用的信息?”


    韩遂皱眉,“真的就这一句。他前面都在扯洛阳的旧事。”


    马超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没再追问,但怀疑的种子,已然种下。


    入夜。


    西凉大营,帐外亲兵通报:“少将军,曹营派了使者来。”


    “带进来。”


    曹营使者走入帐内。他身后跟着三名士卒,各抱着一个木匣。


    马超看了一眼木匣,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打开。”


    使者退后一步,士卒上前,掀开木匣的盖子。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马超猛地站起身。


    木匣里,整整齐齐摆着三颗首级。


    “曹阿瞒!”马超拔出腰间佩剑,指着使者,“他竟敢杀我父亲!”


    使者心中冷笑。你自己都起兵反叛了,难不成还指望魏公把你父亲供起来好吃好喝招待?造反还想要亲人平安,天底下哪有这等好事。


    “魏公说,马将军既然不念父子之情,他便替将军做了决断。”使者平静地复述曹操的原话。


    “滚!”马超怒吼,“回去告诉曹贼,我马超与他誓不两立!必取他项上人头,祭奠我父在天之灵!”


    使者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马超跪在木匣前,双手颤抖,去抚合马腾的眼睛。


    “父亲,孩儿定会为你报仇。”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少将军!你让我盯着韩将军那边,有情况!”


    马超霍然起身,走出营帐。“说。”


    亲兵飞快道:“曹营使者来见你的时候,我看到另一拨人,也进了韩遂将军的大营!”“去干什么?送首级?”


    韩遂的儿子在邺城为质。曹操既然杀了马腾,没道理留着韩遂的儿子。


    “看着不像。那人没带东西,而且是悄悄去的。”白天阵前,曹操与韩遂闲扯半天,现在又派人空手去见,实在令人生疑,“去看看。”


    马超带了几个心腹,借着夜色,悄悄向韩遂的营地摸去。


    刚到营区边缘,便听见前方隐蔽处隐约传来交谈声。马超伏在一处沙丘后,凝神细听。


    “……魏公说了,令郎……安好……”


    这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凉州口音,与韩遂一般无二。


    “……放心……粮草之事……”


    马超正要再往前凑几步,听得更真切些。


    一截枯枝断裂声传来,阴影中的两人瞬间噤声。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贴着帐篷边缘,猫腰钻进两车辎重之间的缝隙,几个起落便没了踪影。另一人显然不熟地形,慌不择路地绕了两圈,一头扎进旁边的空帐篷里。


    借着营地巡逻兵远去的火光,马超看清了那人的背影。宽袍大袖,中原士人的打扮。曹营使者?


    马超没有去追那个士人。他径直走向韩遂的中军大帐。


    “少将军……”帐外守卫试图阻拦。


    马超一言不发,一把推开两人,掀开帐帘闯了进去。


    帐内,韩遂手里拿着一封信,见马超闯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将信往案几下一塞,抬头怒喝:“放肆!谁让你不经通报就进来的?”


    马超停在案几前,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不通报,韩叔父是不是就能把这东西藏严实了?”


    韩遂皱眉:“胡言乱语!我能藏什么?”


    马超手臂一伸,快如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韩遂案下抽出了那封信。


    “孟起!放下!”韩遂急了,伸手去夺。


    马超抬手一挡,将韩遂推开两步。


    韩遂脸色涨红,“我正是怕你看了起疑,才想先收起来!”


    “怕我起疑心?”马超冷笑,“叔父若是坦荡,何必遮掩!”


    信是曹操的笔迹,他认得。


    信上言辞恳切,追忆着往日交情,但多处关键地方,却用浓墨涂抹得漆黑。


    他凑近炭盆,借着火光仔细辨认那些被涂抹的字迹。


    “……粮……”


    “……络……”


    马超的目光停在中间一处涂改上。那个字被抹去了一大半,但仍能依稀辨认出是个“行”字。


    韩行。


    马超联想到刚才在辎重帐篷后听到的对话。


    “韩文约。”他连叔父都不叫了,“你别以为将关键字抹掉我就看不出来!你想要出卖盟友,也要看我答不答应。”


    韩遂急声辩解:“孟起,信送来就是这样,这是离间之计!”


    “信送来就是这样?”马超嗤笑一声,“好。就算这信是曹孟德自己涂抹的。那我问你,我父亲、兄弟三人,人头此刻就在我帐中摆着。你儿子韩行,为何在邺城活得好好的?”


    “孟起!”韩遂急道,“曹孟德留我儿子,是为了离间你我!”


    “是不是用我军情报,换了你儿子的性命?”马超逼近一步,杀意毫不掩饰。


    韩遂往后退了数步:“孟起!我再不顾念亲情,也不会写信让曹孟德把我儿子杀了,只为安你的心!且不说我愿不愿意,曹孟德又岂会听我的?”


    马超不为所动。情急之下,韩遂脑中灵光一闪。


    “孟起若是不信,我便将那曹营使者唤来,你我当面对质!”


    马超冷哼:“对质?怕不是早已串通好了说辞,演一出戏给我看。”


    “你可遣人去唤,自己藏于暗处。听听我二人如何对话,便知真假!”


    马超沉默片刻,走到主帐左侧的屏风后站定。


    使者很快被带到韩遂的中军大帐。


    他一进来,先是四下打量一番,确认帐内只有韩遂一人,随即换上一副熟稔的笑脸。


    “文约公,刚刚在辎重营后头,你还说主帐人多眼杂,怕马孟起突然闯进来,带我到隐蔽处说话。怎么这会儿又派人唤我来主帐?”


    韩遂脸色大变,“你在胡说什么!我何时去过辎重营见你!”


    使者像是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随即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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