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陇西地形复杂,多山林戈壁。马超韩遂熟悉道路,我军贸然追击易迷失方向,甚至中伏。”荀衍开口。
曹操问:“昭若有何良策?”
“主公可还记得,当初从益州带回来的那些狗?”荀衍道,“我已命人筛选并加以训练,带上几只,也许能够循着气味追上去。”
关羽道:“此计可行。猎犬嗅觉灵敏,用来追踪逃敌,最合适不过。”
曹操大笑,“好。云长,翼德。你们二人各带两千精骑,带上猎犬,追击马超韩遂。死活不论。”
关羽张飞抱拳,“诺。”
一炷香后。
张飞怀里抱着一条大黄狗,奔赴陇西。
战后清点完毕,曹操着人唤来贾诩和刘晔。
“文和,子扬。西凉军虽败,凉州世家仍有根基。他们若暗中资助马超,战事绵延无期。你们二人走一趟。拜访各大世家,晓以利害。敢支持马超韩遂者,同党论处,协助我军拦截者,战后可论功行赏。”
贾诩和刘晔领命退下。
陇西的山道,崎岖难行。马超伏在马背上,大口喘息,胯下的战马也已浑身是汗。
自长安城下溃败,这种追逐已经持续了三天。
每当他以为摆脱了追兵,寻一处隐蔽林地稍作歇息,曹军就像附骨之疽甩也甩不掉。
“少将军,曹军又追上来了!”
马超回头,只见远处隐约可见一面“张”字大旗。
他麾下的残兵,人人带伤,马匹更是疲惫不堪。而追击的曹军,显然是未曾参战的生力军,马匹矫健,士气高昂。
再跑下去,人马俱疲。
“少将军,我们往哪跑?”
“去羌胡部落。”
马家祖上与羌人通婚,马超的外祖母便是羌人。马超自幼在凉州长大,熟悉羌胡习俗,羌人视他为自己人,称其为“神威天将军”。
大半日后,前方视线豁然开朗。大片的草场出现,隐约可见成群的牛羊和白色的毡帐。
马超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只要进了部落,依托羌胡兵马,可将张飞等人全数击杀。
突然,四路人马从斜方杀出,截断了马超的去路。旗帜在风中招展,上面分别写着“姜”、“阎”、“任”、“赵”。
天水四大家族。
就在马超即将被合围之际,一阵苍凉的号角声从远方的山峦间响起。
大批羌胡骑兵呼啸而出,数量足有上万之众。为首的羌胡首领策马奔至阵前,看清被围在中间的人,立刻抬起手。“天将军!
马超用羌语高声回应,指了指身后的张飞和天水世家的私兵。
首领拔出弯刀,指向曹军。上万羌胡骑兵张弓搭箭,列出攻击阵型。天水四大家族的私兵见状,纷纷后退,不敢轻举妄动。
张飞勒住乌骓,看着对面黑压压的羌胡人,双方在草场边缘拉开阵势,隔着一条浅河,陷入僵持。
消息传回长安,已是三日后。
“马孟起躲进了羌胡部落,天水四家虽然出兵拦截,但不敢与羌胡死磕。翼德兵力不足,与敌军在边界对峙。云长那边,韩遂也收拢了旧部,退回金城郡。”
荀攸道:“羌胡势大,若强行进剿,需调拨大军,耗费钱粮无数。且凉州苦寒,补给线太长。”
程昱接话:“若不进剿,马超借羌胡之力休养生息,不出三年,必成大患。”
曹操按着额头,只觉得头疼。益州刚定,中原需要休养生息。再打一场旷日持久的西北消耗战,国库支撑不住。“主公,此事易解。”荀衍精神极好,天下已定,心结已解,面色红润,容光焕发。
“关云长与张翼德,如今就在凉州边界。马超勇武,寻常将领难以匹敌。关张二人皆有万夫不当之勇,主公何不顺水推舟,将这平定西凉、驱逐羌胡的重任,交给他们?”
曹操沉思:“他二人是刘备义弟。留他们在凉州手握兵权,妥当?”
“可再派文和先生与子扬先生为随军参赞,辅佐军务。”荀衍继续道,“关云长与张翼德此番带去的,皆是我军精锐。军务调遣、粮草辎重,全由文和先生与子扬负责。以这两位的手段,军权断不会旁落。关张二位将军,只需在前线冲锋陷阵即可。”
曹操眉头一松。
荀衍又道:“再者,玄德公如今在邺城。关张二人重情重义,有玄德公在,他们断不会生出异心。将他二人放在一处,互相照应,也能让玄德公安心。如此,天下人便知,主公宽宏,绝不薄待降将。
最后,荀衍看向荀攸和程昱,“至于钱粮,更不必从许都调拨。文和先生和子扬可就地向凉州世家借用。待拿下马超和羌胡,主公可将缴获分润部分,封赏有功世家。若战事深入羌胡腹地,更可以战养战,何愁补给?”
曹操听完,“好!就依昭若之计!”
计策定下,议事厅内的气氛松快下来。
武将列中,夏侯惇瞪着独眼,重重叹了口气。
旁边的夏侯渊撞了撞他的肩膀,“元让,叹什么气?”
夏侯惇闷声道:“只管打仗,不用操心粮草,不用理会军务。这等好事,怎么就轮不到我?”
曹纯在后头嘀咕:“你若能打得过马孟起,主公也让你去。”
曹操笑骂道:“天下虽定,但边患未平。日后有你打的时候!下去操练兵马,谁敢懈怠,军法从事!”
众将这才轰然应诺,鱼贯而出。荀衍与郭嘉并肩走出府衙。
“你就不怕贾文和嫌麻烦,在背后骂你?”郭嘉轻笑。
“他骂他的,我听不见。”
郭嘉笑出声,肩膀不住抖动。
荀衍看着他,眼底也泛着亮光。天下大局已定,距离他们辞官归隐的日子近在咫尺,两人心情极好。
人逢喜事精神爽。
“我留文和先生在凉州,不单是为了省事。”荀衍边走边说,“他‘毒士’的名头太过响亮。凉州世家对他知根知底。由他出面联络,威慑力远胜他人,事半功倍。”
郭嘉偏过头,看着荀衍,语气理所当然:“昭若说得对。再说,文和先生不是总念叨要弥补之前的过失?你这是给他机会。他合该谢你。”
荀衍失笑,就知道奉孝兄长总是站在他这边的。
收到任命的贾诩,心中并没有如郭嘉调侃的那般不情愿。
他手中捏着那份来自长安的正式任命文书,非但没有半分被发配边疆的恼怒,反而长长舒了一口气。
“文和先生,看来我们得在这苦寒之地,待上几年了。”刘晔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
贾诩侧头看他:“子扬可是觉得委屈?”
“不委屈,当然不委屈。”刘晔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我还要感谢昭若先生。若非他这一手安排,我此刻恐怕已是如坐针毡。”
他顿了顿,“我这汉室宗亲的身份,实在太过尴尬。留在邺城,不单是董昭那般的主公心腹会来探我的口风,许都那位天子,恐怕也会想方设法召见我。主公是否有更进一步的想法,非我所能揣测。若董昭再如劝进魏公一般,让我表态……我可就难办了。”
劝进,对不起刘氏先祖。
不表态,当然也不行。
贾诩嘴角扯了扯,“你也可以反对。”
刘晔斜了他一眼,“文和先生也别来探我口风,我反对?嫌命长吗?”
贾诩轻笑出声,“子扬看得很透彻。邺城和许都,接下来必是一场血雨腥风。不蹚这趟浑水,才是明智之举。况且,凉州是我的故乡。宗族都在此处。回来经略地方,总好过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刘晔点头,“所以,昭若先生这一手‘发配’,实则是保全了你我。”
贾诩敛去笑容,正色道:“荀昭若此人,我至今看不透。被他用计策坑过的人,数不胜数。但到头来,却没几个真心说他不好。就比如你我。”
“当年长安,他拿捏着我,让我尽力保全百姓。宛城之时,他更是料敌先机,我布下的每一步,都被他抢先堵死,我自认算无遗策,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还有衣带诏之事,我自以为寻到机会,暗中推波助澜,想给他添些麻烦。事后,却也只是被荀公达和郭奉孝寻着由头,在言语中敲打了几句。他本人,好似并未寻机报复。”
“如今把我发配凉州平定羌胡。看着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事。可细细想来,性命无虞,事成之后还有大功。甚至替你我避开了朝堂的明枪暗箭。”
贾诩转过头,看着刘晔,眼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迷惘。
“子扬,你说,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他的手段,称得上狠辣,可他的目的,却又似乎……总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慈悲。”
刘晔对贾诩那探究的目光浑不在意,反而笑了笑,“文和先生,我对昭若,可没有你这般复杂的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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