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几名守军士卒的窃窃私语,清晰地飘入关羽耳中。


    “这就是益州来的援军?怎么跟丧家之犬一样?”


    “是啊,咱们大都督打荆州水师,跟砍瓜切菜似的。他们倒好,被几条船追着跑。”


    “就这?还想跟我们联手打曹操?别拖后腿就不错了。”


    关羽一张枣红色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若非军令在身,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头,让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尝尝青龙偃的滋味。


    城墙的另一端,一个身影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谢煚。


    他奉孙权与吴夫之命,正在长沙筹集粮草。


    此刻,他看着下方队列散乱、士气低落的刘备军,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空空如也的辎重船,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他身旁的家仆腹诽:这位刘皇叔的队伍,看着可真不怎么气派。


    谢煚心中却是一片火热。真是天助我也!


    “云长,息怒。”徐庶按住关羽的小臂,低声劝诫,“人在屋檐下,大局为重。”


    关羽冷哼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看城头那些江东兵,只是那张枣红色般的脸更加红温了。


    “开城门。”谢煚慢条斯理地吩咐,“迎盟军入城。”


    第250章 脆弱的联盟


    关羽冷冷扫了城头一眼,当先策马入城。


    谢煚看着刘备军鱼贯而入,招来心腹家丁,低声吩咐:“去,把城北那几座漏雨的营房腾出来给他们。另外,告诉管粮库的,益州军的口粮,掺一半陈米和沙子。就说前线吃紧,请他们多担待。”


    家丁领命而去。谢煚看着城下徐庶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进了这长沙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长沙城北,营房阴暗潮湿。关羽看着碗底沉淀的泥沙,怒气值渐渐上升。


    徐庶推门而入,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云长,还在为昨日之事生气?”


    关羽想起丧家之犬的形容,道:“某生平,不受此辱。”


    “口舌之争,无益于大局。”徐庶劝道。


    “某不善口舌。”关羽站起身,拿起墙边的偃月刀,“某只知,刀锋所向,可证一切。”


    他话音未落,已大步走出营房。


    次日,天色未明。


    关羽尽起麾下三千精锐,未向任何人通报,借着晨雾掩护,直扑长沙以北的南郡南岸。此地由曹军一部偏师驻守,仗着荆州水师封锁江面,防备松懈。


    战事起于卯时,终于辰时。


    当谢煚还在府中享用朝食时,战报已至,半部南郡已经易主。


    消息传回长沙,那些昨日还在嘲讽的江东士卒,鸦雀无声。谢煚来到益州军的营房,见到徐庶便嘲讽道:“徐先生,好手段。不告而取,这便是盟友之道?”


    徐庶神色自若。“兵贵神速。若事事通报,战机稍纵即逝。而且,我们本就为协助江东攻打曹军而来。”


    谢煚冷哼一声。


    “如今南郡南岸已在我军手中。”徐庶摊开地图,铺在案上,“趁江北的荆州军未及防备,请谢公即刻传信周都督,调江东水军攻取南郡江北。如此,我军便有了立足之地。”


    徐庶继续分析:“翼德将军在白帝城牵制张郃、高览。我军以江北南郡为跳板,与白帝城东西合围,夹击张郃所部。只要打通这条水路,我军进可攻退可守,江东水军也可从侧翼威逼曹军大营。”


    谢煚扯了扯嘴角,“让江东水军去打江北南郡,给你们益州军落脚?感情我们江东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是为了给刘玄德打地盘?”


    徐庶眉头微皱:“谢公此言差矣。现在两家是盟友。我军出兵,是为了牵制曹军,助你们迎回吴侯。打下南郡后,南郡南部归江东所有。我军只要江北立足。且南郡北部的曹军,由我军负责牵制。我们合作打败曹军,各取所需,分配也算合理。谢公为何说得像是我军只拿好处不付出?”


    谢煚看着徐庶,心中满是不屑。南郡南部本就隔着大江,益州军没有水军,根本守不住,这算什么让利?至于迎回孙伯符,那才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这两个好处,对谢煚而言,一个毫无价值,一个避之不及。


    “徐先生说得轻巧。南郡以南,我江东水军若想取之,探囊取物,根本无需你们协助。况且,你们入驻长沙,这几日的粮草用度,哪一样不是我江东提供?你们寸功未立,便想让我军替你们打下江北重镇,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况且,待你们拿下南郡,再与白帝城连成一线,下一步,便是要图谋整个荆州了吧?我江东,岂能养虎为患!”


    徐庶看着谢煚。这位二公子的岳父,态度太反常。孙策被困曹营,江东理应最为着急。周瑜在前方拼命,后方筹措粮草的谢煚却处处推诿,甚至连“迎回吴侯”这种话都无法让他动容。


    而且,此人目光闪烁,言辞多有推诿。徐庶不再多言,转身步出营房。跟这种心怀鬼胎的人争辩,纯属浪费口舌。


    徐庶来到长沙郡守府,张昭在此处办公,徐庶入内说明来意,点明南郡江北的战略价值。张昭当即命人唤来凌统。


    凌统步入堂内,抱拳行礼。听闻调兵之请,道:“大都督早有军令。命我统领水军,全力协助益州军。”


    张昭拍板定音:“即刻调拨战船,发兵南郡江北。”


    大江之上。


    凌统率领江东水军,护送关羽所部顺江而下。荆州水师战船迎击,两军在江面接战。


    江东战船走位灵活,弓弩齐发。荆州水师不敌,半个时辰便败退,缩回江北水寨。


    关羽率三千精锐登岸,直逼南郡城下。


    城头之上,一面“徐”字大旗迎风飘扬。徐晃顶盔贯甲,按剑而立。


    益州军扛着云梯,顶着箭雨冲锋。城头滚木礌石齐下,防守滴水不漏。徐晃治军严整,应对极具章法。


    关羽连攻三日。每日都在城墙下丢下数百具尸体,南郡却久攻不下。徐庶看着战损名册,叹了一口气。曹孟德麾下良将何其多。夏侯惇曹仁在前,张郃高览在后,还有如今的徐晃。主公除了云长和翼德,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实在太少。


    估计主公每日都在羡慕曹孟德。


    徐庶合上名册,“幸好主公在益州寻得孝直,否则我亦不敢擅离。万一刘璋、张鲁之辈心生异动,主公难以抑制。”


    关羽摸着长须,曹营将星璀璨,他心底确实有些嫉妒。若大哥麾下也有这等阵容,早已将益州全境拿下。


    恰在此时,几名负责运粮的江东士卒在营外经过,言语间满是讥讽。


    “什么益州精锐,打个城池磨磨蹭蹭。”


    “白白浪费我江东粮草。”


    关羽霍然起身,提刀便要出去。


    “云长!”徐庶按住他,“不可冲动!”


    关羽为了大局,终是坐了回去。


    然而,入夜之后,他终究是没忍住。


    关羽亲率精锐,趁夜色掩护,再度对南郡发动突袭。


    然而,徐晃准备的很是充分。陷阱、滚石、火箭,一夜激战,益州军死伤惨重,狼狈而归。


    看着垂头丧气的将士,关羽立在营前,一夜未眠。


    天明,徐庶走到他身边,并未责备,只是指着地图上一条蜿蜒的河流。“云长,强攻不成,便用智取。”


    他指尖所点,正是沮漳河。


    “此处山谷隘口,可筑堰拦水。待大雨来临,引水灌城。届时南郡城内一片汪洋,粮道断绝,守军自困。我军可暂退至江面,待水势平稳,再行围困。”


    关羽眼中一亮。


    正在此时,营外传来一阵骚动。一队江东精锐护送着一人前来,为首者,正是周瑜。


    周瑜风尘仆仆,面色虽有倦意,但一双眼眸目光灼灼。他看了一眼战况,又听了徐庶的计策,当即同意,“就依此计!”


    “不可!”谢煚满脸不悦,盯着徐庶与关羽,“先前只说要我江东水军牵制,如今又要我等配合你们筑堰拦水。益州军未免得寸进尺!”


    关羽的怒火瞬间被点燃,“若非你从中作梗,耽误战机,我军早已一鼓作气拿下南郡!何须如此麻烦!”


    谢煚毫不退让:“关将军强词夺理!徐晃乃曹军宿将,曾大破袁绍,战功赫赫。他防守严密,岂是你一朝一夕能攻下的?你自己强攻受挫,损兵折将,反倒怪罪于我?”


    “你!”关羽杀气腾腾。


    谢煚后退半步,躲在周瑜身侧。


    “够了。”周瑜出声,“谢公,益州军乃我军盟友。如今大敌当前,当同舟共济。你退下,莫要与客人争论。”


    谢煚脸色一阵青白,他看着周瑜,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傲然的关羽,只觉得周公瑾是故意为之,目的是为了打压他的威信。


    他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督说的是。”


    说完,他转身便走,在转身的刹那,谢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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