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煚倒吸一口凉气,只听王修继续道:“损失的不过是刘玄德的兵马。刘玄德一败,曹军后方无忧,便可全力对付周公瑾。吴侯回不来,周公瑾孤木难支,这江东,迟早是二公子和谢家的。”
谢煚约盘算越觉得不错,这个计策,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既能够保障谢氏的利益,还不用承担直接背叛的风险。
“好!”谢煚拍板,“就依你之计!”
半个时辰后,侯府后院。
谢煚跪坐在堂下,老泪纵横。
“老夫人,二公子!老臣糊涂啊!”谢煚声音悲切,“老臣听闻主公噩耗,心胆俱裂。二公子年少,大都督手握重兵,老臣怕……怕江东基业落入外姓之手,这才出言无状,逼迫大都督交权。”
吴夫人面无表情,孙权看着岳父这般模样,面露不忍。
谢煚抬起头,老泪纵横:“如今主公尚在,老臣欣喜若狂,但老臣对大都督的怨气,并非全无缘由。主公千金之躯,却屡屡为了大都督涉险,如今更是深陷曹营。老臣实在看不过眼!”
孙策为了周瑜孤身犯险,吴夫人再大度,也不是全无怨言。
谢煚见状,赶紧表忠心,“大敌当前,老臣愿将个人恩怨放在一边。这便去联络江东各家,捐献粮草辎重,全力支持大都督营救主公,不敢有半点私心。”
孙权扶起谢煚:“岳父言重了。岳父也是为了孙氏着想。筹集粮草之事,有岳父出面,各家定会鼎力相助。”
张昭冷眼旁观,谢煚前倨后恭,必有图谋。但眼下战事吃紧,确实需要谢煚去向那些世家大族化缘。
吴夫人叹了口气,只以为谢煚担心孙策回来之后怪罪谢氏,赶忙来将功补过。
她也不愿兄弟两人以后会留下隔阂,“罢了。你既有此心,筹粮之事,便交由你去办。切记,粮草乃三军命脉,容不得半点差池。”
谢煚深深一拜:“老臣领命!”
江夏城外,曹军大营。郭嘉和荀衍收到消息,刘玄德已经屯兵白帝城,与曹军成对峙之势。
听闻刘备屯兵白帝城,荀衍心中思量,白帝城,一个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地方。
他甚至在想,若是操作得当,那场著名的托孤,或许能提前二十年上演。
郭嘉并未察觉他的异样,目光依旧落在地图上。于禁掀帘入内,躬身禀报:“军师,江夏城外各处要隘的防御工事已初步布置完毕。”
“很好。”郭嘉点了点头,“孙伯符留下的那些兵马,现在何处?”
“或许是担心我军进攻,已在孙侯被俘后,便化整为零,潜伏在江夏东侧的山林之中,不知所踪。”
“不必动用江夏的兵马去找。”郭嘉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点的却是江夏后方的襄阳。“传信襄阳,让他们从大后方拉网式推进。那些兵马只顾盯着咱们江夏大营,却不知黄雀在后。”
江夏东侧山林。
潘璋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派出去的几支斥候小队,如同石沉大海,彻底失去了联络,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头盘旋。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瞭望江面的探子奔了回来,脸上带着喜色。
“将军!江面上……江面上全是我们的船!大都督来了!”
潘璋精神一振,猛地冲上高处。远处江面之上,旌旗蔽日,数百艘江东战船正乘风破浪而来,那面绣着“周”字的帅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解下腰间的号角,抵在唇边,用力吹响。
号角声在山林间回荡,这是他与各小队约定好的信号。虽然没有事先约定,太史慈还是凭借着默契,率领城中守军杀出,直扑曹军大营。
潘璋提刀正要冲锋,后方树林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张绣手持一杆长枪,挑飞两名江东士卒,率领襄阳守军从潘璋背后掩杀过来。“襄阳兵?”潘璋大惊失色。
原本化整为零是为了隐蔽,现在一声号角,各小队各自为战,毫无阵型可言,被张绣轻而易举地分割包围。
他们还未冲到郭嘉的营地前,便在张绣的绞杀下分崩离析。潘璋左冲右突,却被张绣死死缠住,身上连中数枪,最终被几名曹军按倒在地,捆绑结实。
江面上,周瑜在船头也看到了岸上的变故。他心头一沉,知道潘璋的突袭已经失败。
“传令,全速靠岸,抢滩登陆,接应子义将军!”
江东水军的战船如离弦之箭,向着岸边冲去。船上的弓弩手早已准备就绪,只待进入射程,便以箭雨压制岸上的曹军。岸边,曹军水寨一片寂静,周瑜眉头微皱,心中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岸上高处,荀衍手持一杆红旗。
他看着逼近的江东战船,手臂猛地挥下。
只见原本严阵以待的荆州水师战船,齐齐向两侧散开。
周瑜见状,抬手制止了战船前进。“停!事出反常,不可轻举妄动。”
陈武不解:“大都督,他们让开水道,我们正好直捣黄龙!”
“荀昭若诡计多端,绝不会平白让路。”周瑜紧盯前方。
只见江水翻滚。
两两一组的荆州战船中间,缓缓升起粗壮的铁链。铁链横江,其上布满倒刺。
江东战船若强行冲阵,木制船体会被铁刺刺穿。
最前方的几艘江东战船,未能及时停下,木船被铁刺划开,江水灌入,船身渐渐倾斜。
后面的战船躲闪不及,一艘接一艘地撞了上去。
周瑜简直要被气得再次吐血。
这等阴损毒辣的招数,究竟是谁想出来的!
江东战船被铁索所阻,进退不得,失去了靠岸作战的能力。
岸上,曹仁、夏侯惇、于禁、文聘四员大将,再无后顾之忧。他们只需专心对付太史慈便可。
太史慈所率兵马多为步卒,骑兵甚少。而曹军将士多来自北方,胯下战马本就比南方的马匹高出一截,冲锋陷阵,优势极大。四名将军轮番上阵,太史慈虽勇,却也双拳难敌八手,被杀得左支右绌,步步后退。
周围的江东步卒被曹军骑兵冲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子义将军!”城头上的守军大喊。
太史慈一咬牙,奋力逼退夏侯惇,拨马便往城内退去。
“想走?”曹仁冷喝,“把命留下!”
四将策马紧追不舍。
江面上,周瑜眼睁睁看着太史慈陷入重围,潘璋的奇兵也不见踪影。
江东水军被铁索阻挡,进退维谷。
周瑜握紧船舷,思考破局之法,水陆接连失败,而他们的主公如今还被困在曹营。
“大都督,退吧!”陈武劝道。
周瑜抬起头,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远处高台上那个身形单薄的身影。
那人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注视,遥遥地朝他这边望来,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容。
“撤。”周瑜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
他还有最后的希望。
刘备。
只要益州军能从大后方撕开曹军防线,江夏之围便有转机。
然而,周瑜并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援军,此刻连自家大门都出不去。
白帝城。
长江在此地拐过一道险峻的弯,江面收窄,水流湍急。
数百艘荆州水师战船一字排开,彻底封死江面。南郡跨长江南北,水路通达,荀衍一道军令,便将大军运至此处,堵住了益州军的东出之路。
船上,“张”、“高”两面大旗迎风招展。
“是袁绍的旧将,张郃与高览。”徐庶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
当初为了渡河跟曹操决战,张郃与高览在船上吐得七荤八素,被曹军操练了无数次。谁能想到,这番苦练,竟用在了堵截刘备的身上。
“主公,等不起了。”徐庶忽然开口,“江东战局瞬息万变,我们再被困在此处,周公瑾怕是撑不了多久。”
刘备看向他:“元直可有良策?”
徐庶的目光扫过曹军壁垒分明的陆上营寨与水上船营,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声东击西。”徐庶缓缓道,“明日,主公尽起城中大军,摆出与曹军陆营决一死战的架势。动静越大越好。”
“然后呢?”张飞追问。
“云长将军则率五百精锐,趁乱奇袭荆州水师的停泊港,抢船。”
入夜。张飞率领三千轻骑,突袭张郃陆寨。张郃提枪上马,率领北方精骑迎头撞上,两军在城外绞杀。
趁此乱局,水门悄然开启。徐庶与关羽率领两千精锐,直扑荆州水师的泊船区。
守船的荆州兵猝不及防,被益州军摸上甲板。缆绳斩断,战船借着江水湍流,如离弦之箭向东驶去。
待蔡瑁察觉南岸异动,刘备的主力早已跑出十里开外。
刘备军自白帝城浮江东下,过江陵,不敢停歇,入洞庭,最终溯湘水,抵达了长沙城外。
长沙守军根本没接到益州兵马要来的消息,只看到数十艘挂着“刘”字旗号的小船,被几艘荆州水师的战船追得狼狈不堪,最后靠着岸边箭阵的掩护才勉强逼退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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