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心中暗叹。历史上孙策死后,周瑜呕心沥血,为他守住了江东基业,却也耗尽了自己。那份沉重的负担,怕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最终只能油尽灯枯。


    郭嘉听着荀衍的分析,脸上的冷意稍减,“昭若只分析旁人,却不肯向我解释方才那句‘可惜’的真意。莫非是得到了便不知珍惜,日子久了,便厌了?”


    “可怜我情窦初开,便跟了你。如今才成婚几年,昭若就要始乱终弃了吗?”


    荀衍被他这番唱作俱佳的表演弄得哭笑不得。


    “奉孝兄长,我可惜的,是他们身份悬殊,而你我之间,并无这等阻碍。看来,我们当初决定辅佐明主结束乱世,而不是自己亲自下场去争夺天下,这个决定是如此正确。”


    “蒙蔽我双眼的,从来都不是情爱。”荀衍贴着郭嘉的唇角,“而是眼前之人。”


    建安五年,战火在江夏点燃。


    于禁亲率大军猛攻城池,箭矢遮天蔽日。江夏太守在城头督战,看着麾下兵卒不断倒下,心急如焚。


    “吴侯的援军呢?还没到吗!”


    斥候浑身浴血来报:“府君,太史将军在城外收到袭击,已逼退曹军,向东门而来。”


    城头守军见援军抵达,士气大振,打开东门接应。


    曹军大营,中军帐内。


    郭嘉收到军报,“传令,加强攻城强度。同时,调襄阳、徐州两地兵马,向江夏靠拢。”


    荀衍看着地图,暗中思量:孙策派太史慈来救江夏,这种添油战术,在后世有个极其贴切的形容——葫芦娃救爷爷,挨个送。太史慈这三千人进了江夏,非但解不了围,反而也将自己困于城中。


    吴郡,吴侯府。


    周瑜看着案头的求援信,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江夏告急,太史慈被困,曹军附近各郡均有增兵迹象。


    “公瑾。我亲自带兵去救!”大步流星走入书房的,正是江东之主孙策。


    周瑜断然拒绝:“不可。曹军皆是百战之锐,非刘表那种乌合之众可比。你若亲征,万一有失,可如何是好?”


    孙策双手撑在案几上,直视周瑜:“江夏是我们在江北唯一的据点。没了江夏,江东只能偏安一隅,任人宰割。更何况,子义还在城里,我怎能眼睁睁看着他矢尽粮绝?”


    “我知江夏重要。但曹军有备而来,你若亲率主力去救,也许反而正中曹军下怀,而且,这次随军军师是郭奉孝和荀昭若!”周瑜试图安抚暴躁的爱人。


    “曹操的主力还在北方休整,这次南下的不过是偏军。”孙策据理力争,“我看过战报,围困江夏的兵力并不算多,只要我亲率主力,从水路突袭,定能撕开曹军的防线,再不济,即使江夏失守,也能救出子义。”


    周瑜看着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世家掣肘,兵源短缺,他就算有通天之谋,也难以施展。


    “伯符,强攻江夏并非上策。”周瑜起身,走到地图前,“我们可分兵击其不备。庐江郡守李术并不擅长治军,我军可轻取之。同时出兵南郡,袭扰曹军后方。曹操在荆州兵力有限,必然首尾难顾,江夏之围自解。”


    这是围魏救赵之策。


    孙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好!就这么办!我亲自去取庐江!”


    周瑜心中担忧不减:“让韩当、程普去便可。”


    “他们不行。”孙策断然拒绝,“取庐江,必须快。只有我亲自领兵,才能在最短时间内破城。公瑾,你坐镇吴郡,调度全局。等我拿下庐江,便立刻回师。”


    看着孙策坚定的神情,周瑜最终只能点头。


    “万事小心。”


    “放心。”


    “报!孙策亲率大军,已渡江奔袭庐江!”


    于禁等人闻言,皆面露讶色。


    郭嘉早有预料一般,“传令庐江太守,稍作抵抗,佯装不敌,弃城撤退。”


    荀衍与他配合默契,“传令臧霸,不必再去江夏。率领徐州兵马,封锁濡须水口,断绝孙策归路。至于江夏,从豫州调兵支援。”


    庐江城下,孙策身先士卒,手中长枪挥舞,如入无人之境。江东子弟兵士气高昂,只用了半日,便攻破了城门。


    庐江太守李术仓皇出逃。


    孙策立于城头,望着麾下大军入城,胸中豪气万丈。


    “曹军亦不过如此!”


    副将喜道:“恭喜主公,轻取庐江!想必此刻曹军已然慌乱,江夏之围不日可解。”


    孙策虽有疑虑,但别无他法,“进城!休整半日,准备侧击江夏曹军!”


    大军刚在城内安营扎寨,斥候来报:“主公!城外发现曹军主力!”孙策披甲登上城头,看到城外漫山遍野的黑色旌旗,臧字尤为显眼,显然是徐州刺史臧霸亲自带兵前来。


    孙策懊恼地一拳捶在城墙上。他知道,自己中计了。


    消息传回吴郡,已是两日之后。


    周瑜看着手中的急报,脸色铁青,孙策陷在庐江。太史慈困于江夏。两路主力动弹不得。


    程普与韩当风尘仆仆赶来回来,甲胄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与尘土。他们进攻南郡的兵马,被曹军的防线拖住,寸步难进。得知孙策被困庐江的消息后,他们不敢恋战,立刻撤回。


    “大都督,主公被困庐江,危在旦夕。我等请命,发兵庐江。”


    周瑜抬手,拦下老将的请战,他回想起几日前孙策不顾劝阻执意出兵的场景,与现在如出一辙。


    “曹军以一郡之地为饵,定是有所准备,不可轻举妄动。”


    韩当急道:“那便眼看着主公孤立无援,深陷险地?”


    “不能强攻。”周瑜按住案几边缘,稳住心神,“徐州臧霸已经率军封锁濡须水口,以逸待劳。我军强攻,就算侥幸冲破防线,庐江城外还有曹军主力。不但救不回主公,还会受到重创。”


    “臧霸是泰山寇出身,精通步战骑战,却对水战并不了解。他以为封锁江面,只要防住战船靠岸即可。可我们江东男儿,能在水下闭气潜游。船不靠岸,人却能上岸。挑五百水性最好的兵卒,夜间潜水摸过去。摸掉岸上的暗哨,换上我军的人。战船再趁夜色悄悄开进去。”


    程普与韩当对视一眼,“此计可行!”


    两人抱拳领命,大步离去。


    周瑜独自留在厅内,看着地图上的庐江,手指一点点收紧。


    荀衍并非没有防备,他早就让臧霸在水下布网,网中装着带毒刺的荆棘,沉在码头和浅水区。


    五百名精挑细选的江东水军距离水寨越来越近。领头的校尉估算着距离,已经到了码头下方。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准备上浮换气,顺便解决岸上的岗哨。


    校尉双腿猛地一蹬,身体向上窜去。


    就在他即将破出水面之时,头皮突然一阵剧痛,不知是何物划伤了他。


    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不止是他。


    身后的五百水军,也陆陆续续被荆棘刺伤。


    第246章 以假乱真


    原本寂静的江面,传来此起彼伏的呼痛之声。


    岸上。


    徐州军大营。


    火把接连亮起,将江面照得亮如白昼。


    臧霸大步走到岸边。看着水里翻滚的江东水军,他咧嘴一笑,“弟兄们,让这帮江东水鼠见识见识咱们的手段!”


    站在栈桥和岸边的徐州兵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那是从渔民手中换来的鱼叉,被加长了手柄,长约丈许。


    这些鱼叉原本是渔民用来捕杀大型鱼类的工具,前端带有倒刺。徐州兵们不识水性,但他们力气大。


    校尉一声令下。


    数百柄长柄鱼叉借着火光,狠狠刺入水中。


    一名江东士兵刚挣脱荆棘,露出半个身子,一柄鱼叉当胸刺来。他挥动分水刺格挡,但徐州兵根本不讲理,三四把鱼叉同时招呼过来,当即被刺中而亡。


    半个时辰后,江面重新恢复了平静。五百水军,能活着游回去的,不足五十人。


    郭嘉听闻江东还有余力营救孙策,便下令荆州水师即刻出发,进逼长沙。


    这几年,曹军在北方大肆造船,楼船、蒙冲、斗舰,数量远超江东。浩浩荡荡开出水寨,连绵数里,很是壮观。


    看着江面上顺流而下的庞大舰队。荀衍忧心道:“我军不擅水战。江东水军精锐,将领熟知水文。若论排兵布阵,蔡瑁远不及周瑜。”


    “但是我军有一个优势,便是家底。”郭嘉抬手指向江面,“我们的战船,毁了十艘,中原的工匠一月内便能造出二十艘。


    就算这江面上的战船全部拼光,主公也不会伤筋动骨。可江东呢?他们的船若是打光了,江东,便再也没有天险可守。”


    郭嘉也是第一次打这么富裕的仗,再也不需要绞尽脑汁,以少胜多了。


    于禁、曹仁等北方将领面色肃然,齐齐点头,并没有觉得郭嘉的战术有任何不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