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帐休息。”


    郭嘉借着荀衍的力道站起身,两人走进主帐。帐内简陋,只有一张行军榻。


    郭嘉坐下,拉着荀衍坐在身旁,“你瘦了。海上颠簸,昭若辛苦了。”


    “你怎么知道我从海上来?”


    “这有何难。”郭嘉指了指帐外,“若走陆路,绝不可能运来这等规模的粮草。且你分批运输,定是准备待我们打下乌桓王庭,直接将粮草运至柳城城下,省去转运之苦。”


    荀衍摇头。“你猜错了。”


    郭嘉眉梢上扬。


    “那批粮草,是我们回程时的口粮。船上空出来的地方,用来装从柳城缴获的战利品。”


    郭嘉愣了片刻,随即大笑出声,引起一阵猛烈的咳嗽。


    “昭若竟如此自信。”郭嘉顺着气,眼底满是笑意。


    荀衍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蹙,“如果没有你这个病号拖累,我们再有两日就能出卢龙塞了。奉孝兄长,快点好起来吧。”


    被当面嫌弃是累赘,郭嘉却半点不恼。他知道,昭若嘴上说得刻薄,实则满心担忧。


    他看着荀衍眼底的青黑,还有那透着疲态的面容,千里驰援,卜算天机,必然耗费了他难以想象的心神。


    郭嘉心疼得紧,为了逗他展颜,凑近荀衍耳边,“昭若不是说,发热的人,身上每一处都滚烫得厉害。你要不要试试?”


    荀衍脸一黑,猛地转头,只见郭嘉那双眼中含着促狭笑意。


    “郭、奉、孝!”荀衍咬着牙,一把将他按回榻上,扯过被子盖住。


    然后,他自己也脱了外袍,挤上那张并不宽敞的行军榻,钻进郭嘉怀中,将对方的手臂拉过来,盖在自己腰上。


    “赶紧睡。”荀衍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困。你再不消停,兄长就要拿棍子把我们敲晕了。”


    郭嘉低低地笑出声,他能想象得到,此刻的荀彧,必然已经度过了担忧的阶段,正处于看他们哪哪都不顺眼的暴躁期。


    文若既然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把军务丢给他去操心,免得他闲下来找茬。


    自己抓紧时间抱着昭若补眠,一举两得。


    幸好,这想法荀彧不知道。否则,郭嘉恐怕真要尝尝荀氏家法的滋味。


    帐外。


    荀彧站在空地上,看着一车车粮草运入营地。张辽、赵云正指挥士卒将发霉的朽木清理出去,换上干燥的柴草。


    “令君。”田畴走上前,“药材已经全部分发下去。军医说,最多两日,将士们就能恢复气力。”


    荀彧点头,“有劳田先生。卢龙塞前方的路况如何?”


    “大雨冲毁了主道。”田畴指向北方,“不过,我早年游历幽州,知道一条废弃的旧边塞山道。那条路崎岖难行,但能直接绕过乌桓人的外围眼线,直达柳城。”


    荀彧看着北方连绵的山脉,神色肃然,“大军深入险地,粮草虽至,但不可久拖。两日后,必须开拔。”


    华佗配制的药材极为对症。患病的士卒不再上吐下泻,休养两日后皆恢复了力气。


    曹军拔营,正式走出卢龙塞。


    田畴在前方引路。大军避开平坦大道,专挑废弃的旧边塞山道行军。山道狭窄,两侧杂草丛生,荆棘密布,赵云率领前锋营在前方开路。


    战马无法在崎岖的山石上疾驰,士卒们只能牵着马匹,深一脚浅一脚地攀爬。


    数万大军在崇山峻岭间跋涉,悄无声息地绕过乌桓人的外围防线,直逼柳城。


    第241章 杀降


    夜色深沉,大军在一处背风的山脊后方扎营休整。


    主帐内,一盏油灯昏黄。


    荀衍调出系统面板。体力值扣除,文字浮现:【乌桓与袁氏联军明日清晨出柳城,欲攻占幽州边城为据点,徐图冀州。】


    “兄长,前方不足三十里便是柳城。大军翻山越岭,人困马乏。若强行军逼近,容易暴露行踪。不如就在这山脊后方安营扎寨,借地势掩护,观察柳城动向。若有机会,明日可寻机夺门。”


    荀彧点头应允,“传令全军,就地休整,严禁生火喧哗。”


    曹军绕过卢龙塞本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如今敌明我暗,隐蔽休整确实是上策。


    次日,天刚蒙蒙亮。


    斥候来报,“乌桓大军正列阵出城,向南开拔!”


    荀彧神色一肃,“再探。”


    半个时辰后,斥候再次回报。


    乌桓大军阵型松散,看行军方向,应是往右北平而去。


    此时乌桓大军已经距离柳城三四十里,正好可以从侧后方突袭。


    战鼓擂动,声震山谷。


    数万曹军突然杀出。


    赵云一骑当先。他身跨白马,手持亮银枪,率领两千前锋精骑直指敌军中段。


    乌桓大军正慢吞吞地行进,忽闻震天杀声,纷纷错愕回头。当他们看清那匹快如闪电的白马,以及马背上那杆翻飞的银枪时,尘封在血脉中的恐惧瞬间被唤醒。


    “白马义从!是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恐慌在乌桓阵中迅速蔓延。当年公孙瓒镇守幽州,一支白马义从杀得乌桓人闻风丧胆。


    如今白马再现,乌桓士兵未战先怯,阵脚大乱。


    赵云长枪如龙,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他根本不给敌军结阵的机会,硬生生冲乱了敌军。


    张辽率领重骑兵紧随其后,从另一侧切入战场。两人配合默契,将乌桓大军分割开来。


    曹军有心算无心,士气如虹。乌桓人仓促应战,无所适从。


    乱军之中,张辽锁定了一面高高飘扬的狼头大旗。大旗之下,一名身穿重甲的壮汉正挥舞弯刀,试图收拢残兵。正是乌桓单于,蹋顿。


    擒贼先擒王,张辽一夹马腹,向蹋顿杀去。


    蹋顿举刀迎战,不是张辽的对手,枪尖洞穿了蹋顿的咽喉。


    袁尚与袁熙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向着辽东方向仓皇逃窜。


    赵云率军追击了十余里。但曹军的战马连日翻山越岭,体力已至极限,实在追不上以逸待劳的袁军,只得下令收兵。


    乌桓士兵见主帅阵亡,纷纷扔下兵器,跪地请降。


    曹军押解着数万俘虏,兵临柳城之下。


    城中守军眼见自家主帅已死,几乎没做任何抵抗,便开城投降。


    荀衍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黑压压的乌桓降卒。他转头看向张辽:“收缴所有兵器、战马。敢私藏寸铁者,杀。”


    张辽领命而去。


    几名乌桓贵族被押解上前。他们是蹋顿的儿子,个个神色惶恐。


    荀衍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他语气温和:“诸位受惊了。主公宽厚,向来优待归降之臣。只是我等身为臣子,不敢越权受降。”


    蹋顿的长子抬起头,试探着问:“先生的意思是?”


    “你们要随我回冀州,亲自向司空大人递交降书。”


    听到这番话,乌桓贵族们松了口气,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窃喜。在他们的认知里,汉人最好面子。带去冀州面见曹操,多半是要从他们中选一个新王,然后赐下大批物资,再放他们回来继续统治草原。


    “我们愿去冀州!多谢先生指路!”


    荀衍道:“带他们下去,好生看管,莫要怠慢。”


    乌桓贵族们被带走时,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荀彧眉头紧锁,走到荀衍面前:“昭若,你此举不妥。这数万降卒,每日耗费粮草无数。将他们押解回冀州,路途遥远,极易生变。主公远在许都,就算到了冀州,也无人能定夺这等大事。不如就地遣散,或者……”


    郭嘉笑道,“文若还真以为,昭若要把这些乌桓人带回冀州?”


    荀彧一愣,转头看向郭嘉,又看向荀衍。


    荀衍道:“乌桓人年年南下打草谷。幽州边城的百姓,家破人亡者不计其数。将这些乌桓俘虏,带到那些曾被他们劫掠过的城池、村庄。让那些失去亲人、家园被毁的汉家百姓,亲自上前指认。”


    “凡手上没有沾染我汉人鲜血者,可编入屯田军,或发往矿山劳作。至于那些杀过百姓、抢过村庄、辱过女子的……”


    荀衍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让百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这有违仁恕之道。”荀彧开口,声音干涩。


    荀衍直视荀彧:“兄长,对异族的仁恕,就是对边境百姓的残忍。当年刘虞行仁政,换来的是公孙瓒被灭后,乌桓人变本加厉的屠城。我不要他们感恩戴德,我要他们痛入骨髓,听到曹军的名字就两股战战。”


    荀彧盯着荀衍,正欲再说。


    “我站昭若这边。”郭嘉道。


    荀彧转头看他,语气不善:“我问你了吗?你就站他这边。再说,你哪次不站他这边?”


    郭嘉笑出声:“文若这么说,我多不好意思。算起来,我比你这个亲兄长还要宠他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