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为了节省体力值应对突发状况,他定下了到达幽州之后一月一查的计划。
他以为郭嘉最大的危机是水土不服和旧疾复发,却没想到还有天灾。
荀彧看着他失控的模样,心中叹息。
关心则乱。
“奉孝通晓天文地理,他能夜观天象,未必察觉不到暴雨将至。”荀彧温声宽慰,“再者,田畴乃幽州本地人,熟知地形气候。他们或许并未深入险地,或许已经走出了那段峡谷。你去了,茫茫大山,去何处寻他?”
“我怎么可能找不到他!”荀衍猛地抬起头,“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他!兄长,你让我去吧,求你了!”
他抓着荀彧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让我去,我做什么都可以。兄长……你就让我去吧……”
荀衍的眼睛通红,眼泪从眼角溢出,顺着脸颊滑落。
没有号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
可那无声的哀泣,却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第239章 前往幽州
荀彧的心,被那一声声哀求攥得生疼,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的语调软了下来。“我陪你去冀州。若到了冀州,得知奉孝平安,我们立刻原路返回。”
“好。”荀衍连连点头,生怕对方反悔,“我都听兄长的。”
“收拾一下情绪。随我去见主公。”
荀衍闭上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再睁开时,眼底的水光已尽数敛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官署,直奔司空府。
曹操看着一同前来的荀氏兄弟,有些意外。尤其是看到荀衍的脸色,更是眉头一挑。
“昭若,你这是……”
荀衍低下头行礼,“主公。方才臣在书房思虑海运粮草之事,一时出神,出门时撞了门框,疼得厉害,让主公见笑了。”
“海运之事,不是定下由甄氏与糜氏承运?”曹操有些诧异。
荀衍分析道:“正是因此,臣才心中不安。冀州、徐州筹集粮草,走海路北上,乃是头一遭。此事干系北征大军命脉。袁熙是甄氏女婿,糜氏家主糜竺又一直追随刘备。这两家虽应下差事,难保不会阳奉阴违。”
“冀州有崔琰,徐州有臧霸,皆是能臣,当可压制。”曹操道。
“崔琰乃冀州名士,重清名而轻俗务,未必斗得过那些盘根错节的商贾。臧霸泰山寇出身,虽有武勇,却不擅筹谋。这两州,必须有司空府重臣亲自坐镇,方能震慑宵小,确保粮道无虞。臣自认颇得主公信任,愿毛遂自荐,前往冀州督办粮草。”
荀彧看着侃侃而谈的弟弟,心中震动无以复加。
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一刻钟前还濒临崩溃的人,此刻竟能如此冷静,甚至在瞬息之间,就构筑出这样一套无懈可击的说辞。
“主公。”荀彧接过了话头,“昭若所言甚是。既然如此,那徐州便由臣亲自走一趟。确保两路粮草,皆在掌控之内。”
曹操的视线在荀衍那张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身体当真无事?”
“无事。”荀衍答得斩钉截铁。
曹操又看向荀彧。
荀彧对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有荀彧的担保,曹操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好!”他一拍桌案,“粮草乃军队之命脉,事不宜迟,你们即刻出发!”
“喏!”
兄弟二人领命,转身退出了议事厅。
直到坐上出城的马车,车轮滚滚向前,荀衍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靠在了车壁上,喘着气。
许久,荀彧才开口,“我本也打算以此为由,向主公请命前往冀州。却未曾想,你在那般慌乱之下,竟也能想到此处。”
荀衍闭着眼,“我若慌乱,便什么都做不了。天象之说,本就虚无缥缈,我若直言卢龙塞有山洪,不仅会乱了军心,更会引来主公猜忌。”
说到这里,他似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容。
“奉孝兄长曾对我说,‘逢惊变而不扰,遇仓猝而神凝,此谋臣之本色也’,我不能自乱阵脚。”
荀彧听得这话,心中五味杂陈。
他这个做兄长的,教了荀衍诗书礼仪,教了世家规矩。
可教他如何在关键时刻如何稳住心神的,却是郭嘉。
“奉孝将你教得很好。”荀彧叹息。好到让荀彧这个兄长,都感到了愧疚。
“睡一会吧。”荀彧拿过一条薄毯,扔给荀衍,“到冀州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可不能在半路倒下。”
荀彧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荀衍,开口道:“我已派人换快马先行,走捷径去给奉孝送信。若脚程够快,或许能赶在大军深入卢龙塞前追上。你莫要太过忧心。”
荀衍睁开眼,坐直身体,“兄长费心了。”
“知道费心,就少让我们操心。”荀彧语气硬邦邦的,话出口又觉后悔。
他看着荀衍苍白的脸。这个弟弟自幼多灾多难,除了执意要和郭嘉在一起,未曾做过什么出格之事。如今两人过得安稳,北征天灾也非人力可控,自己实在不该苛责。
“方才是我语气重了些。”荀彧放缓声音,“你切莫往心里去。”
荀衍垂下视线,“兄长教训得是。我这副身体,确实没让家里少操心。你多说几句也是应该的。”
荀彧见他示弱,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马车并未如荀衍所愿,一路向北直奔冀州。
荀彧在半途改道,车队转向东南,驶向了徐州。
“徐州粮草筹备不顺,臧霸将军来信求援。此事不决,冀州那边甄氏更会观望。先难后易,我们先去徐州。”
荀衍没说话。
他知道,兄长是怕他单独到冀州脱离掌控,想要先解决徐州之后在陪他北上。
也好。
只要能向北,去哪都一样。
马车停在徐州刺史府门前。
臧霸大步迎出府门,“两位先生来得好快!末将刚派人送信去许都请示,你们就到了!”
三人步入正堂落座。
荀彧没有说他们是半路收到消息,而是直接道:“主公知晓徐州粮草筹措不易,特派我与昭若前来协助臧将军。进展如何?”
臧霸叹气:“难办。主公连年征战,周边诸侯虽平,粮草消耗极大。眼下正值酷暑,秋收未至,赋税收不上来。末将找徐州各家商议借粮,这些人互相推诿,张口闭口讨要好处。”
荀彧神色不变:“陈元龙何在?”
臧霸答道:“广陵那边的粮草他已筹集妥当,今日转道去糜氏,商议征用海船之事。”
正说着,堂外传来脚步声。
陈登迈步入内,长身玉立,风尘仆仆。他见到荀彧与荀衍,先是一愣,随即见礼:“令君,昭若先生。”
“元龙辛苦。”荀彧颔首,“糜氏那边怎么说?”
陈登摇头:“糜氏管事说,家主糜子仲不在徐州,族中无人能做主,无法出借船只。”
臧霸冷笑出声:“好一个无法做主!糜子仲跟着刘玄德东奔西跑,把糜家的家底一车车往外送,眼睛都不眨。如今主公只是借用几艘海船运粮,他们倒推三阻四起来了!”
荀彧眉头也蹙了起来,他预料到徐州会有阻力,却没想到连借船都如此艰难。
“糜氏敢如此强硬,看来刘玄德在益州站稳脚跟后,日子过得不错。”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是荀衍。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此刻终于开口。
“刘玄德自从离开袁本初入蜀已有些年头。如今看糜氏这般有底气的反应,刘玄德恐怕不仅在益州站稳了脚跟,甚至已经彻底拿下了益州。不仅如此。糜竺对刘备死心塌地,除了君臣之义,更因联姻之亲。糜氏这般硬气,甚至不惜冒着得罪主公的风险保全海船,我猜,那位随军的糜夫人,恐怕是有身孕了。”
此言一出,荀彧目光一凝,“有了子嗣,便有了继承人。糜氏作为外戚,自然要为刘玄德那边多做考量。他们今日敢拒绝我们,便是知道主公不敢把他们逼得太紧。毕竟,在各方诸侯处都下注的,不止糜氏一家。若强行征船,只会让徐州其他世家生出唇亡齿寒之感,人人自危。”
臧霸听得云里雾里,“那这船,还借不借了?”
“自然要借。”荀彧道,“此事,我来处理。”
只是,他若留在徐州处理这些世家,便无法陪荀衍北上冀州。
荀衍察觉到荀彧的视线,“兄长可是不放心我?”
荀彧冷哼一声:“你前科太多,我确实不放心。”
荀衍垂下眼帘,放软声音:“兄长,我答应过你,绝不乱来。我只是去冀州督粮,有崔琰协助,能出什么事?”
“打住。”荀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对我装可怜没用,我早已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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