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后,冬雪消融,幽州急报送达。焦触在幽州发动兵变,自封幽州刺史,向朝廷请降。
厅内众谋士武将纷纷恭喜曹操兵不血刃,拿下幽州。
郭嘉问:“袁尚、袁熙如何?”
“这正是麻烦所在。二袁无力平叛,带着少数亲信逃往辽西,投奔了乌桓单于蹋顿。”荀攸答道。
“焦触投降,幽州名义上归顺。但这只是表面。二袁在河北经营多年,旧部众多。他们不死,河北士族便会一直观望。”
就在此时,信使来报:“袁尚、袁熙引乌桓数千铁骑,突入渔阳郡,烧杀劫掠,已有数个村落化为焦土,百姓死伤惨重!”
砰!
荀衍一巴掌拍在面前的食案上。
厅内众人齐刷刷看向他。荀衍向来温和,极少在议事时这般失态。
“丧心病狂!”荀衍站起身,“幽州百姓连年战乱,本就艰难。袁尚、袁熙身为汉人,为了一己私欲,竟引胡人入关,劫掠自己的同胞。此等行径,禽兽不如!”
“主公,二袁借兵,绝非空手套白狼。蹋顿不见兔子不撒鹰。二袁必然许诺了极其丰厚的报酬。这报酬从何而来?只能从幽州、冀州的百姓身上搜刮!”
荀衍转身,直视曹操:“若让他们打回中原,为了偿还乌桓的兵费,他们必然会拉拢世家,加重赋税。届时,北方将永无宁日。主公,此贼不诛,天理难容!”
曹操看着荀衍。他本就有平定北方的宏图,只是碍于师老兵疲,朝中多有反对之声。荀衍这番话,正中他下怀。
“主公三思!”几名文官出列,“乌桓远在塞外,路途遥远,粮草转运艰难。且塞外苦寒,我军多为中原人,恐水土不服。不如坚壁清野,待其粮尽自退。”
“退?”郭嘉轻笑一声,“退到何时?今日退一步,明日乌桓的铁骑就能踏过黄河。”
“奉孝、昭若,你们的意思是,打?”
“必须打。”荀衍直视曹操,“不仅要打,还要打痛他们。让他们知道,大汉疆土,不容胡马践踏!”
曹操站起身,环视众将。“我意已决,北征乌桓!焦触既降,便封他为列侯,暂领幽州事务,稳住地方。大军即日整编,准备北上。”
他看向武将队列。“赵云、张辽!”
两人出列齐声应答:“末将在!”
“你二人皆出身边塞,熟知胡人骑兵战法。此次北征,由你二人统领前锋骑兵。”
“喏!”
前锋已定,这中军参谋的人选,却让他犯了难。
曹操的目光扫过帐下众人。戏志才的名字第一个被划去。
程昱与贾诩虽说精神矍铄,可北地苦寒,年过半百的老人终究不适合长途跋涉。
荀攸的能力毋庸置疑,此前攻打邺城,便是由他全权指挥,调度有方,堪称完美。他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公达呢?”
荀攸抬起头,刚要应答,动作牵扯到颈椎,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曹操心中一叹。这些年,公达确实太累了。自己不能总逮着一只羊薅羊毛。
曹操拿起案头的几份核心幕僚的体检报告,再次翻看。当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份上时,停住了。
“奉孝先生身体康健,脉象强劲,肾气充盈……火气略旺。”
曹操的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此次北征,便由奉孝随军,担任军师。”
“不可!”一道声音突兀响起,是荀衍。
荀衍自知失态,“主公,幽州苦寒,风沙漫天。奉孝虽调理过,但底子终究不如武将。贸然前往,极易水土不服。不如。我代他去。我自幼长于中原,还未见过塞外风光。况且,此战关乎北疆百年安定,我必须亲眼看着胡人王庭覆灭。”
曹操闻言,轻笑出声:“昭若,别闹。”
他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你三个月前感染风寒,拖拖拉拉大半个月才好,你去?谁能放心?”
荀衍心里清楚,自己单独去幽州是不可能的,不说天机系统需要补充体力值,就说幽州的天气,自己去还真的有可能不适应。
“主公……”荀衍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郭嘉拽住了他的手腕,朝着曹操行了一礼:“主公点将,嘉自当遵从。北征之事,嘉愿往。”
“奉孝兄长!”
曹操满意地点头:“好。大军三日后拔营。奉孝,你回去准备准备。昭若,如果真那么舍不得,允你放假几天,好好陪陪奉孝。”
厅内几名武将憋不住笑,纷纷低头。
回到府邸,遣散了所有下人,荀衍便在廊下枯坐,一言不发。春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他却觉得心中冷意正盛。
郭嘉抱住他,“华神医不是给我把过脉了吗?脉象强劲。你怎么这般焦虑?”
荀衍靠着他的胸膛,鼻尖泛酸。
“幽州不同中原。白狼山一带,地形复杂。加上这见鬼的天气,你若水土不服,病倒在半路,我……”
郭嘉侧过头,亲了亲荀衍的耳侧,轻声安抚:“那也只是也许。大不了,我厚着脸皮去华神医那求些药丸带着,有备无患。”
“药丸?”
荀衍猛地转头,“谁药丸?不可以说药丸!呸呸呸!你赶紧把这话呸掉!”
郭嘉看着荀衍急切又慌乱的模样,失笑出声:“只是谐音而已,昭若平日里最不信这些,今日怎地好生较真?”
“我说不行就不行!”荀衍眼眶发红,“不吉利。”郭嘉收敛了笑意。他重新将人拉回怀里,顺着脊背一下下安抚。
他能感觉到荀衍的恐惧。这种恐惧没有来由,却真实得让人心疼。
荀衍叹气:“公达为何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了颈疾。他若没病,这军师的差事怎么也落不到你头上。”
郭嘉理亏地摸了摸鼻子。
“这个嘛……”郭嘉语气飘忽,“也许是因为,前阵子我们把太多公务都扔给公达了?他颈疾加重,这次是真累倒了。”
荀衍想起来了。邺城平定后,他和郭嘉忙着处理袁氏旧部、安抚世家,再之前,他们南下荆州,见了司马徽,结识了庞统、诸葛亮。期间大量的文书工作,繁杂的官员调动与考核,似乎……确实都是荀攸在主持。
就连那份让曹操做出最终决定的体检报告,也是荀攸顶着颈骨不适,亲自督促医署完成,并呈报上去的。
回旋镖,正中眉心。
他想让大家注意身体,结果体检报告筛选掉了所有老弱病残,只留下了郭嘉这个“最优选”。
荀衍看着正在整理行装的郭嘉。他想早日平定北方,结果进展太快。前阵子自己生病,郭嘉分心照顾,荀攸接下所有事务,最终把唯一能替代郭嘉的人选累倒了。
兜兜转转,宿命的轨迹重合。
北征乌桓的军师之位,还是落在了郭嘉头上。
荀衍试探着问郭嘉:“我随你同去,如何?”
他想的是,天机系统虽然平日里只做个天气预报和情报查询,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有扭转乾坤之用。
郭嘉停下收拾行囊的手,转身捏了捏荀衍的脸颊,语气宠溺,态度却很坚决:“虽说我也想将你揣在兜里日夜带着,但幽州苦寒,你风寒刚好,此议不妥。”
荀衍还想再争,郭嘉却直接将他按在怀里,不让他说话。
次日清晨,荀衍回了荀府。
正堂内,荀绲居中而坐,荀彧、荀谌分列两侧。荀衍将来意说明,试图争取家族势力的支持。
荀绲当即反对道:“昭若虽偶有不懂事,但从未如此不知分寸。北地苦寒,岂是儿戏?”
“父亲,幽州局势复杂,我……”
“局势再复杂,有奉孝在,有主公在。”荀彧打断他,“你去做什么?去给军医署添乱?”
荀衍噎住。
荀彧继续道:“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俗话说,祸害遗千年。郭奉孝那般人物,没那么脆弱。”
荀衍腹诽,您这安慰人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转向荀谌:“大兄,你曾在河北多年,深知乌桓凶悍。奉孝兄长……”
“我知乌桓凶悍。”荀谌语气温和,“所以我更不能让你去。刀剑无眼,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忍心看父亲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
配合着荀谌的话,荀绲立刻抬手捂住心口,眉头蹙起,面露痛苦之色:“哎哟,为父这心口,一想到你要去那苦寒之地,便疼得厉害。”
荀衍看着父亲那浮夸的演技,嘴角抽搐。
全员反对,毫无转圜余地。
眼见光明正大跟着去的路被彻底堵死,荀衍也不再坚持,只蔫蔫地回了住处,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郭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晚上回房后加倍安抚。
放弃?怎么可能。
阳谋不成,便用阴谋。
数日后,荀衍向曹操讨要了一样东西,那辆专门为曹操设计的防刺杀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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