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兄长如何?可是哪里不适?”


    华佗见荀衍过来,心想正主来了正好,赶紧来管管。


    “昭若先生来得正好。”华佗道,“你好好劝劝奉孝先生。他本就肾气充盈,却非要老夫开些虎狼之药来补。这如何使得?”


    荀衍也愣住了。他看向郭嘉,眼神里满是惊讶。


    这人……还真准备吃药啊?平时就够能折腾了,竟还有吃药助兴的念头。


    他拉住郭嘉的衣袖,低声劝解:“奉孝兄长,你平日里已经让我吃不消了。再吃补药,你打算奋战到天明吗?”


    郭嘉以为荀衍是在外人面前顾全他的颜面,“我自知达不到你期望的那般,若不吃药,如何能做到一夜七次……”


    话未说完,华佗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震骇地看着荀衍。七次?


    荀衍脸颊涨红,急声反驳:“我何时要过七次那么多!”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郭嘉拿话本知识给自己“物理降温”的事。


    “你莫不是看了那些风月话本,信了里面的鬼话?”荀衍扶额,只觉哭笑不得。


    “老夫说他脉象强劲,他非说自己不行。原来症结在此!”华佗恍然大悟。


    “年轻人血气方刚,有所求是常事。但那话本所言,纯属无稽之谈!常人一日一次,已是极限。七次?不出半年,神仙难救!”


    郭嘉呆在原地。他看了看华佗,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荀衍。弄错了?


    他满脸困惑地问荀衍:“既然不用吃药,那你为何催我来看医师?”


    荀衍揉了揉额角,平复呼吸,将社死感强压下去:“我觉得,每年让神医把脉,权当是定期体检。不光是你,志才兄身体一直不太好,仲德先生年纪渐长,军中谋士武将常年劳顿,都需要定期检查,防患于未然。”


    郭嘉听完,彻底放下心来,原来昭若只是关心他的身体。


    华佗挥了挥手,满脸嫌弃:“行了,病看完了,理也说清了。二位快走,莫要在这医馆里捣乱。”


    “先生且慢!”荀衍赶紧拦住,“我还有一事,事关主公,想请教先生。”


    提到病症,华佗的态度立刻变了,“司空的头风,我早年去看过。那是风涎之疾,病根深种在脑中。寻常的针灸汤药,只能缓解,无法根除。”


    荀衍问:“那依神医之见,当如何根治?”


    “简单。”华佗转过身,直视荀衍,“先让司空饮下我调配的麻沸散,待其昏迷无知觉后,用利斧劈开他的头颅,取出脑中风涎,缝合创口,敷上生肌药。此病便可彻底根除。”


    “开、开颅?”


    “正是。”


    “先生医术通神,衍自然信服。只是,这头颅之内,究竟是何构造,先生可曾亲眼得见?它与猪羊牛马的头颅,可有不同?万一打开之后,发现里面并非先生所想,又该如何?”


    华佗叹气:“老夫也知凶险。但活人颅脑,如何能看?”


    荀衍想到医学院的大体老师,道:“活人看不得,死人却看得。”


    荀衍继续道:“战场上,每日都有因重伤不治而亡的敌军。他们的尸首,大多草草掩埋。神医何不设立一处隐秘的解剖室?挑选那些刚死不久、颅脑完好的敌军尸首,用以研究。”


    华佗对荀衍的提议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此法大善!老夫早就想一探究竟,只是苦于世俗礼法,无从下手。”


    荀衍问:“神医医术卓绝,即便如今已能用开腹之法救治肠痈之症,敢问成功几何?”


    “十中存五六。”华佗如实作答。


    “开腹尚且不能万全,更何况是毫无经验的开颅?若你贸然提出要劈开主公的头颅,且不说成功率几何,单是这提议本身,便会让他认为你有行刺之嫌。”


    一语惊醒梦中人。华佗沉迷医道,鲜少去揣度上位者的心思,此刻经荀衍分析之后,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昭若先生的意思是……”


    “在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且没有向主公证明你开颅必能救人之前,切勿开口提这治法。不仅是开颅,日后任何凶险的医案,开口前皆需三思。”


    华佗躬身一揖:“多谢先生提点。老夫险些酿成大祸。”


    两人辞别华佗,走出医馆。


    刚登上马车,车帘垂下,荀衍便一头扎进厚实的被褥里,郭嘉一转身,便看见那个裹成球的某人在车厢一角剧烈抖动。


    郭嘉见状扯了扯被角。


    “收敛点。”郭嘉无奈。


    毛绒球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我……我已经很收敛了……咳咳……再不笑,就要憋出内伤了……哈哈哈……”


    郭嘉无奈,伸手将人从被褥里捞出来,给人顺气。荀衍的脸笑得通红,眼角挂着生理性的泪水,靠在郭嘉怀里上气不接下气。


    “还笑?”郭嘉耳根泛起薄红,“还不是因为昭若没说清楚。”


    荀衍知道此刻不能再火上浇油。他立刻收了笑,主动背黑锅:“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该早些说明,只是想让奉孝兄长检查身体,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他这般顺从,郭嘉反而发不出火来。


    “这笔账先记下。”郭嘉低头,在荀衍额头上亲了一下,“等你风寒彻底好了,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荀衍立即从郭嘉怀中挣脱,滚到马车里侧,“那可不行,奉孝兄长不能一夜七次,实在是不够,哈哈哈……”


    郭嘉盯着他,磨了磨牙。他可以预见,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日里,这件事都将被荀衍当作闺房中的笑话,时不时拿出来逗他一下。


    数日后,荀衍的身体彻底痊愈。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曹操提交了让曹营中高层到医馆体检的建议。


    荀衍解释:“医署每年为军中将领、谋士统一诊脉查体,建档留存,防患于未然。”


    曹操大笔一挥,准了。


    半月后,结果出炉。


    武将常年征战,身上多有暗伤,皆在医署拿了药调养。


    谋士这边的情况,却出乎众人意料。


    两位年过半百的老先生,程昱与贾诩,身体底子竟是所有人中最为康健的。


    华佗的评价是:“二位先生深谙养生之道,动静相宜,心神内敛,可得长寿。”


    反观年轻一辈,荀彧被华佗断定忧思过重,荀攸常年伏案落下颈椎毛病。


    情况最糟的,是戏志才。


    “肺腑亏空,元气大伤,外邪内侵,已是油尽灯枯之相。”华佗的亲传弟子看完诊,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师父与仲景先生之前都三令五申,让他终身戒酒。他这脉象,分明是烈酒穿肠,自毁根基!”


    戏志才咳了几声,没力气还嘴。


    荀衍看着戏志才烧得干裂的嘴唇,气恼不已。他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郭嘉。郭嘉摸了摸鼻子,偏过头去,显然是个知情者。


    荀衍懒得骂他们。如今天寒地冻,戏志才本就体弱,再这么冻下去,高热不退,这个冬天能不能熬过去还两说。


    他转身出门,直接找到刘晔。


    “此物名为‘炕’。简单来说,便是在屋内用砖石砌成一个中空的平台,与灶台相连。灶台烧火做饭时,热气与烟尘不直接排出,而是先通过这平台下的烟道,将平台烘热,人可卧于其上取暖。烟尘最后由屋角的烟囱排出。”


    刘晔是机关术大家,一看这图纸,双眼放光。


    “妙啊!此法将炊事之热二次利用,既能取暖,又不致烟熏火燎。理论上完全可行!”


    两人带着图纸去见曹操。曹操听罢,当即下令招募城中工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过三四日,几个老工匠便在工坊砌出了第一个火炕。


    泥土干透。工匠在相连的灶台里点燃一把干柴。


    不到一刻钟,炕面开始发热。


    曹操脱了鞋履,盘腿坐在炕上。热力穿透衣衫,直达四肢百骸。


    第237章 出征乌桓


    曹操脸上露出喜色:“立刻将图纸与建造之法公之于众,令各地官府张贴告示,让百姓自行在家中修筑。朝廷府库空虚,无力挨家挨户援建,能救多少,便算多少吧。”


    朝廷没钱,这也是无奈之举。


    火炕的推行速度超乎想象。


    生存的本能激发了百姓的行动力。没钱买青砖,便用黄泥和干草脱土坯。不过十余日,许都城内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竖起了新的烟囱。


    戏府也盘上了火炕。戏志才躺在热乎乎的炕上,配合神医的汤药,高热终于退去,捡回了一条命。


    戏志才经此一遭,身体彻底垮了。


    华佗复诊之后下了定论,肺腑亏空,根基已毁,必须静养,往后余生不得再操劳思虑。


    曹操得到消息,长叹数声,“罢了,性命要紧。职位俸禄照旧,安心在家休养,不必再理会军政俗事。”


    这是留职留薪,带薪病休。


    只是,打乌桓难道真要献祭一个谋士?历史上是郭嘉,现在轮到戏志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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